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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231:黄道吉日
    1979年 5月 22日,星期二。己未年·己巳月·己丑日。《永吉通书》四月建除:成日宜开市、立券、交易、纳财、置产。厚土载财,基业稳固!而在5月22日上午9点,AKB公...宏升雀馆门前的沥青路面还残留着巨人倒地时扬起的灰烬,混着暗红血渍,在路灯下泛出铁锈色的光。花郎贵站在原地没动,烟灰积了半寸长,垂在红双喜滤嘴边缘微微颤动。他盯着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泊,不是看巨人,而是看血泊里映出的自己——嘴角还挂着笑,眼角却绷得发白。“贵哥,阿胜……”喜仔从后巷小跑出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斜,手里攥着三张被汗浸透的钞票,“庙街那边……炸了。”花郎贵没接话,只是把烟头按灭在巨人胸口的棒球棍上,嗤一声轻响,青烟卷着焦糊味腾起。他弯腰,用拇指抹开巨人左眼睑上糊住的血痂,那眼球还圆睁着,瞳孔却已散成灰蒙蒙的雾。他忽然笑了:“扑街,死都死不瞑目,学人插旗?”喜仔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榔砍断状元左手腕,额头撞裂三道口子,现在人还瘫在庙街排水沟边,巴基背他进诊所时,状元嘴里全是血沫,还在喊‘守庙街’……”“守个屁。”花郎贵直起身,一脚踩碎巨人掉在地上的棒球棍橡胶手柄,咔嚓声清脆利落,“庙街是块砧板,谁刀快,肉就归谁切。状元想当切肉的刀,偏生骨头没人家硬。”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巷口——十多个水房蓝灯笼正拖着昏迷的马王简马仔往面包车里塞,动作麻利得像卸货,“叫细佬们把庙街收尾的人全撤回来。状元不用救,等他自己爬起来。”喜仔一愣:“可……太子榔放话要剁他手指。”“剁就剁。”花郎贵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张泛黄旧照:少年时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油麻地天后庙前,身后是刚刷完漆的“水房”二字招牌。他拇指划过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一九八三年冬,阿胜初拜门”。指尖停顿三秒,他拨通号码,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喂?”神仙锦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阿公,庙街破了。”花郎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新记的刀,号码帮的锤,东联社的棍……全砸在状元头上。他手腕断了,头破了,但没跪。”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秒。远处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像是神仙锦放下了一只紫砂杯。“东联社那支棍,是书生鬼借给巨人的?”“棍是东联社的,人是东联社的,银纸是书生鬼掏的。”花郎贵盯着自己鞋尖沾着的一星血点,“可棍没敲响锣,人没撑满盏茶,银纸烧得连灰都没热。”“书生鬼在等什么?”神仙锦问。“等您开口。”花郎贵把手机换到左耳,右手抄进裤兜,摸到一枚冰凉硬物——那是今早从保险柜残骸里捡出的铜钱,正面“乾隆通宝”,背面“天下太平”。他指腹摩挲着“太平”二字,声音忽然沉下去:“可您要是开口,太平就真没了。”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神仙锦没接这话,只问:“阿胜在哪?”“在礼记酒楼三楼雅座,刚灌下半瓶Xo,正拿筷子敲碗沿,数新记夜总会玻璃碎了几块。”花郎贵抬脚碾碎地上一颗血凝的石子,“他说,今晚最响的不是玻璃,是庙街排水沟里状元吐的那口血。血落地的声音,比鞭炮还脆。”神仙锦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怒,没有痛,只有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疲惫:“让阿胜上来。我书房,明早六点前,我要看到庙街所有摊位的抽水账本,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锋利如刀,“东联社那支棍的去向。”电话挂断。花郎贵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时瞥见巷口阴影里蹲着个人——芭比熊正用粉红豹卫衣袖口擦脸,鼻梁上蹭着道灰印,像被谁随手画了道符。“贵哥……”芭比熊站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何仙姑的外卖,我还没送。”花郎贵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远处庙街方向。那里火光忽明忽暗,是哪家档口的遮雨棚烧起来了,浓烟裹着焦糊味飘过来。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位置,他带着十七个饿肚子的四九仔蹲在烂尾楼顶,看底下新记的人扛着喇叭喊“庙街改姓陈”。那时状元还是个跟在屁股后头递烟的小喽啰,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支,两人分着抽,烟丝烫得舌尖发麻。“送。”花郎贵说,声音很轻,“告诉何仙姑,粉红豹今晚穿不了,它要先穿一身血。”芭比熊浑身一僵。他张了张嘴,最终没问为什么,只低头应了声“是”,转身钻进巷子。花郎贵没再看他,径直走向礼记酒楼。推开旋转门时,风铃叮咚作响,大堂经理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胜哥在‘海天盛筵’包厢,刚点了二十只波士顿龙虾,说……说要配够三十六瓶冰镇啤酒。”花郎贵脚步不停,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喧嚣扑面而来。霓虹灯管坏了两根,蓝紫色光斑在龙虾壳上跳动,像活物在喘息。阿胜斜倚在主位沙发里,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露出锁骨下一道新鲜抓痕。他左手捏着啤酒瓶,右手拎着半截断筷,筷尖悬在空中,正对准对面烂命德的眉心。“德哥。”阿胜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散得像在聊天气,“你讲,庙街的‘福记糖水’,甜汤里加姜汁,是驱寒,还是……催命?”烂命德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琥珀色液体晃荡着,映出阿胜半张脸——眼尾微挑,唇角微扬,可那笑意没达眼底,底下翻涌的是黑沉沉的潮水。他干笑两声,喉结滚动:“胜哥说笑了,糖水就是糖水,哪来的命……”“啪!”阿胜手里的断筷突然射出,钉入烂命德面前的龙虾盘,木筷尾端嗡嗡震颤。整桌人呼吸一滞。阿胜这才慢条斯理放下酒瓶,抽出张湿巾擦手,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古董:“德哥,你去年收庙街‘阿炳凉茶’的规费,收了三万八。可阿炳上月病危,卖了祖屋凑医药费,交钱那天,你在他女儿手上盖了三枚手印——左手、右手、额头。”他擦完手,把湿巾团成球,弹进烂命德酒杯里,“糖水不催命,人催。”烂命德脸色煞白,酒液漫过杯沿,滴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褐。他张嘴想辩,阿胜却已转向巴基:“巴哥,南亚仔在庙街的摊子,抽水涨三成。理由?”他手指轻叩桌面,节奏分明,“因为今晚,你们没拦住太子榔的第一刀。”巴基额角沁出冷汗。他想说“我们到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干涩的:“是……是。”“好。”阿胜忽然笑了,端起酒杯,朝门口的花郎贵遥遥一敬,“贵哥,敬你。东联社那支棍,断得正是时候。”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随即把空杯倒扣在桌,“从明早起,庙街规矩改三条:第一,摊位抽水,水房七成,摊主三成;第二,伤者医药费,堂口垫付,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烂命德和巴基,“谁若私吞垫付款,手指剁了泡酒,酒赏给庙街乞丐;第三——”他拿起桌上菜单,撕下一页,蘸着龙虾酱汁,在纸角写下三个字,“状元,废了。”满座寂静。只有空调嘶嘶运转,吹得龙虾壳上水珠滑落,啪嗒,啪嗒。花郎贵没接那张纸。他缓步走到阿胜身侧,俯身时,西装肩线绷紧,显出底下精悍的肌肉线条。他伸手,不是拍阿胜肩膀,而是轻轻抚平阿胜衬衫上一道褶皱,动作近乎温柔。指尖掠过那道抓痕时,却骤然用力,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阿胜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喉结滑动一下,却没躲。“阿胜。”花郎贵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书生鬼的棍,断在庙街排水沟里。可棍头沾的血,是你的人的,还是状元的?”阿胜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那青筋像一条蛰伏的蛇,随时会咬断谁的喉咙。他忽然抬手,抓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Xo,单手拧开,琥珀色液体倾泻而下,浇在自己左手掌心。酒液顺着指缝滴落,混着之前未洗净的血丝,蜿蜒成一道暗红溪流。“贵哥。”他摊开手掌,任酒液与血水交融,“棍头沾谁的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猛地攥拳,酒液与血水被狠狠挤压,从指缝间迸射而出,溅在雪白桌布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花,“今晚之后,庙街的血,只能是水房的血。别人想喝,得先舔干净我掌心的盐。”花郎贵凝视着那朵血酒之花。良久,他伸出食指,蘸取一点混合液体,在桌布上缓缓划了一道竖线。线不直,微微颤抖,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笔遗嘱。“明天六点。”他收回手,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阿公书房,庙街账本,东联社棍头……还有——”他目光扫过阿胜左手,那上面血迹未干,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状元的命,留到明早。但若他爬不起来,就让他躺在排水沟里,当庙街的新界碑。”说完,他转身离去。经过烂命德身边时,脚步微顿,西装袖口不经意拂过对方酒杯。杯中美酒晃荡,倒映出花郎贵离去的背影,以及窗外——庙街方向,火光渐熄,唯余浓烟如墨,在香江夜空下,缓缓聚拢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凤凰。包厢门合拢的刹那,阿胜终于松开左手。掌心被酒液灼得生疼,可那疼远不及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低头,看着掌心血酒混浊的漩涡,忽然扯开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露出胸前一道陈年旧疤。疤形扭曲,像条被钉死的蜈蚣,从锁骨蜿蜒至肋下。“喜仔。”他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庙街所有摊位的旧账本,连同状元的‘扎职文书’,一起烧了。灰……撒进庙街排水沟。”喜仔没应声,只默默点头。阿胜却已端起另一瓶啤酒,瓶身冰凉,贴着他滚烫的额角。他仰头灌下一大口,泡沫溢出嘴角,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混入胸前那道蜈蚣疤的凹陷里。窗外,东方微白。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照亮宏升雀馆门前——巨人倒下的地方,血泊边缘,不知何时被人用粉笔画了个歪斜的圆圈。圈内写着两个小字:新界。字迹稚嫩,像是孩童涂鸦。可那圆圈边缘,正有一只蚂蚁沿着血渍爬行,触角高高扬起,仿佛在丈量这片刚刚易主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