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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207:交代一切(求月票!)
    关押教授团队的班房,在差佬军火库的最深处。这三间安全屋,是关押危险等级最高的嫌疑人,仅比律政司的林中小屋,布政司保安司的斗兽场级别低。茉莉早已经等候多时,她靠在安全门外的墙壁,手上拿着...池梦鲤咽下药片的瞬间,喉管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不是血,是药片外层包衣被唾液溶解后渗出的金属腥气。他抬眼望向喜仔,对方正把玩着打火机,银色外壳在码头昏黄路灯下闪出一点寒光——那不是普通打火机,是意大利产的Zippo,底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英文:*For the man who counts seconds like bullets.*(致那个把秒数当子弹数的人。)喜仔没看池梦鲤,只是啪地一声合上盖子,火苗倏地熄灭。“阿鲤,你知唔知点解欢喜今次用自己嘅传呼机?”喜仔忽然开口,粤语沉得像浸过海水泥浆,“因为渠成日揸住部机,去收水、睇码、听风声,边个都知渠号码。但今次发讯嘅,系旺角新填地街一间士多铺嘅公用传呼台——士多老板同渠讲过,有三个人,一星期之内问过七次‘有无收到海上来嘅电报’。三个都穿西装,一个戴金丝眼镜,两个拎公文包,一个讲粤语。”池梦鲤手指微微一蜷,指甲掐进掌心。他早该想到。欢喜不是失踪,是被筛过一遍。传呼台不查人,查的是“问话”的频率与节奏。三个人,七次,间隔精确到小时——这根本不是探风,是布线。有人在等一个确认:欢喜是否真的断联?是否真的失去指挥权?是否……已成弃子?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白雾在潮湿海风里散得极快,像从未存在过。袭人这时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面印着几行铅字,右下角盖着半枚模糊红印。“刘文锋工厂昨夜被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钉进空气里,“海关说,查获未申报电子板三百二十箱,每箱六百块,全系八菱厂流出。报损单上签的是厂长名字,但笔迹鉴定报告刚传真过来——是代签。签名底下,压着一枚指纹,比对水警档案库,系福清帮‘瘦猴’阿炳。”池梦鲤没接纸。他盯着自己指尖的烟灰,灰白,将坠未坠。“瘦猴阿炳?”他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渠三个月前,在深水埗撞断两条肋骨,躺足四十五日。八菱厂请佢做质检主管,月薪八千,包三餐。渠点解要替福清帮签字?”袭人把纸轻轻放在桌沿:“因为他老婆上月在玛丽医院动了子宫切除手术,费用十八万七。医保只报三万二。差额十五万五,渠借遍所有堂口,没人肯垫。直到福清帮陈四爷派人送钱上门,附带一张单——要他签三张报损单,每张十万港纸损耗额度。渠签了第一张,第二张压在抽屉里,第三张……还没动笔。”池梦鲤闭了闭眼。这不是贪,是刀架在颈上写下的认罪书。瘦猴阿炳不是叛徒,是被活活勒死的账本。“所以呢?”他问。喜仔把打火机塞回裤袋,弯腰从脚边拎起一只黑色帆布袋,拉开拉链,倒出一堆东西:三块拆开的Color TV-Game 6主板,一块印着八菱厂LoGo的电路板,还有一叠薄薄的蓝色塑料片——那是东瀛原装游戏卡带的保护壳,内侧印着微缩日文编号。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旧照:少年刘文锋站在东京秋叶原某电器店门口,怀里抱着一台崭新的Color TV-Game 6,笑容灿烂得刺眼。“渠阿爸死于七九年中环大火。”喜仔声音低下去,“当时渠十六岁,跟阿爸在铜锣湾摆摊卖盗版计算器。消防车来之前,阿爸把渠推进后巷排水沟,自己返去搬货。货没搬完,人烧成炭。渠阿妈第二年改嫁,带渠去澳门,三年后染上赌瘾,输光所有积蓄,跳海。渠十七岁独自返港,在观塘码头扛麻包,半夜蹲在天桥底背英文单词——渠识得八国语言,懂三套汇编系统,能用BASIC写简易足球游戏。”池梦鲤终于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字迹稚拙却用力:“我要造一台让所有小孩笑的游戏机。我不许别人叫我扑街。”他指腹摩挲过那行字,突然问:“刘文锋现在在哪?”“赤柱监狱,单独监仓。”袭人答,“廉政公署以‘串谋诈骗、洗黑钱、非法进口管制电子元件’三条罪名拘捕。今日上午提堂,保释被拒。法官说——”她顿了顿,“证据链完整,且被告有潜逃风险。尤其,被告名下公司账户,过去三十日内,向英国泽西岛一家空壳公司转账总计一千二百七十万英镑,用途栏写着‘技术咨询费’。”池梦鲤笑了。笑声短促,干涩,像生锈铰链在转动。“技术咨询费?”他重复一遍,把照片翻过来,对着路灯眯眼细看少年刘文锋怀中那台游戏机的接口位置——左侧第三颗螺丝旁,有个几乎不可见的凹点。他掏出随身小刀,刀尖精准抵住那点,轻轻一撬。咔哒。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弹了出来。背面蚀刻着极细的字母:*S.C.H. —— ST. CYPRIAN’S HoSPITAL, LoNdoN.*圣西普里安医院。伦敦。池梦鲤的手指停住。袭人猛地倾身向前,呼吸一滞:“渠……渠阿爸当年烧死的地方,就系中环圣西普里安医院旧址。七九年大火,烧毁整栋康复中心,三十七人死亡。渠阿爸……本来系医院清洁工。”喜仔沉默良久,突然从帆布袋底层摸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渠入狱前一晚,托人转交。里面只有一段音频,十六秒。渠讲,如果渠出唔到,就放俾你听。”池梦鲤没碰U盘。他盯着那枚弹出的金属片,仿佛看见十六岁的刘文锋在赤柱监狱的铁窗后,用指甲盖反复刮擦这块薄片,直到刮出藏在夹层里的微型芯片——而芯片里存储的,根本不是什么技术资料。是波胆盘口。是利物浦对南安普顿赛前七十二小时,由威尼斯庄家总部直接加密发送的原始赔率数据流。未经任何加成,未经任何篡改,纯血统的欧洲庄家一手货源。刘文锋没卖设备。他在卖时间差。英甲联赛投注截止时间是开赛前四小时。而欧洲庄家调整赔率的窗口,永远比香江早六小时。刘文锋的工厂流水线,白天焊电路板,深夜解密芯片,将原始盘口注入游戏卡带Rom——再通过庙街走鬼、深水埗档口、湾仔茶餐厅的电视机顶盒,层层分发。每台售出的Color TV-Game 6,开机自检时自动加载隐藏程序,屏幕闪三下蓝光,即代表最新波胆赔率已同步更新。这才是福清帮真正想抢的货。不是游戏机,是流动的庄家服务器。池梦鲤终于拿起U盘。他没插电脑,而是用打火机燎了一下USB接口,塑料外壳卷曲发黑,但内部晶片完好。他把它塞进贴身衬衫口袋,动作缓慢,像在封存一件遗物。远处海面,一艘拖轮正驶过青衣码头,汽笛长鸣,声音撕裂夜雾。池梦鲤抬头,看见拖轮船尾挂着的旗帜——不是英国米字旗,也不是香江区旗,是一面纯黑三角旗,中央绣着银色齿轮与交叉闪电。水房新旗。昨夜刚换。“欢喜上岸,带走了三千万现金,九百公斤白小姐,还有……”喜仔声音压得更低,“宋生手写的一份名单。十四个人,全系过去五年,帮渠处理过境外资金、伪造过离岸公司、帮渠太太买过苏富比油画的中间人。名单最后一页,渠亲笔补了一行:‘若我失联,此单即为遗嘱。’”池梦鲤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久坐发出轻微响声。他走到码头边缘,俯视脚下漆黑海水。浪花拍打水泥墩,溅起碎星般的水沫。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十二岁被砍刀划伤留下的,疤痕走向,恰好与圣西普里安医院旧址的建筑轮廓重叠。“渠知唔知,渠阿爸当年,点解要返去搬货?”池梦鲤忽然问。喜仔摇头。“因为渠阿爸,系圣西普里安医院最后一任清洁工组长。”池梦鲤望着海,“渠负责管理所有消毒水、酒精、松节油库存。七九年大火,起因系地下室松节油桶泄漏,遇电火花引爆。但调查报告写,系清洁工操作失误,未及时上报泄漏。渠阿爸……系唯一能证明松节油桶系被人为刺破的人。渠签了认罪书,换来全家移民澳门的船票。渠阿妈……从来唔知。”袭人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池梦鲤从口袋掏出那枚金属薄片,迎着海风松开手指。薄片旋转着坠入墨色海水,无声无息,连涟漪都吝于留下。“欢喜唔系二五仔。”他转身,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渠系渠阿爸嘅儿子。渠要还嘅,从来唔系钱,系一条命。”喜仔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池梦鲤抬手止住。“叫神仙锦飞 Venice。”池梦鲤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唔使专机。搭经济舱,拎住我嘅旧西装、渠阿爸嘅火化证、还有一罐渠阿妈最爱嘅玫瑰酱。告诉渠——”他停顿三秒,目光扫过喜仔,扫过袭人,最后落在远处廉政公署那栋灰白色大楼的轮廓上,“告诉渠,波胆盘口,我哋自己控。从利物浦踢第一脚开始,每一分钟,每一粒进球,每一滴汗,全部算清楚。我要渠哋嘅庄家,跪住同我哋讲价。”袭人点头,立刻掏出手提电话拨号。喜仔却没动,他盯着池梦鲤的眼睛,忽然道:“阿鲤,你食咗啲乜?”池梦鲤扯了扯嘴角:“蓝色药片。渠话,可以撑十分钟。”“渠”指谁?喜仔没问。他只是默默脱下自己西装外套,抖开,递给池梦鲤。衣服内衬口袋里,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钥匙——青衣码头C区七号冷库的门禁钥匙。冷库深处,冻着三十七箱未开封的Color TV-Game 6主板,每块板上,都焊着一枚微型芯片。芯片背面,蚀刻着同一行字:*S.C.H.*池梦鲤接过西装,没穿。他把它仔细叠好,放进帆布袋,与刘文锋的照片并排摆放。这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穿蓝制服的码头工人跑近,气喘吁吁递来一张湿漉漉的纸条:“池先生!渠……渠留低嘅!话一定要交俾你!”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字,字体是标准Times New Roman:**“利物浦第37分钟,角球。守门员会扑错方向。押2:0,赔率13.5。信我。”**落款空白。池梦鲤把纸条凑近打火机火焰。火舌舔舐纸角,迅速吞噬文字,只余下焦黑残骸在掌心飘落。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凌晨三点的启明星正刺破云层,冷而锐利,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袭人电话通了。她简短说了几句,挂断,转向池梦鲤:“锦哥问,要唔要通知宋生?”池梦鲤摇头,从帆布袋取出一支红双喜,叼在唇间,却没点火。他凝视着那点猩红滤嘴,仿佛在看一场尚未开始的赌局。“唔使。”他说,“渠要睇嘅,从来唔系结果。系过程。”海风骤然转烈,卷起他额前碎发。远处,利物浦安菲尔德球场的巨型LEd屏正亮起倒计时:**71:28:15**。数字冰冷跳动,每一下,都像心跳。池梦鲤终于划燃火柴。橘红火苗跃动,映亮他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的光——那不是希望,不是疯狂,而是十年磨一剑后,剑刃出鞘前最后的、绝对的静。他深深吸进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低声道:“传话畀渠——”“波胆,由我哋自己开盘。”“从今朝开始,香江唔再有小庄。”“只有……”他顿了顿,将燃烧的烟头按灭在掌心,任灼痛蔓延。“……庄家。”码头灯光下,他掌心那点猩红缓缓熄灭,余烬如将熄未熄的星火,在凌晨海风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