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黑暗，掠过那些蛰伏的水族，径直朝着潭底那个缺口而去。
很快，灰线抵达缺口，向下延伸，来到了那庞大黑影的上方。
赢战控制着灰线，如同最灵巧的触须，避开了黑影的躯体，轻轻搭在了那截露出甲壳的矛尾之上。
接触的刹那。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不屈锋锐之意的气息，顺着灰线传递回来。
长矛的材质很特殊，非金非石，历经漫长岁月与潭水侵蚀，内部结构已近枯竭，但核心处仍有一点微弱的“灵光”未散。
那点灵光，正是封印之力的根源。
赢战的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点灵光。
没有强行吸取或破坏，而是如同暖流，缓缓浸润。
混沌之力包容万物的特性，在此刻显现。
那点灵光对混沌之力并未排斥，反而像是久旱逢甘霖，微微跳动了一下，变得明亮了一丝。
有效。
赢战心中一定。
他能温养、修复这长矛内残存的封印之力。
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修复的程度有限，但哪怕只是让封印稳固一点点，也能为他争取更多时间。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可以更深入地解析这封印的结构与原理。
他沉下心来，维持着那缕灰线的连接，将一丝丝精纯的混沌之力，缓缓渡入长矛核心。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消耗也不小。
赢战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但他眼神沉静，稳稳控制着能量的输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潭底那庞大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呼吸的节奏变得稍微紊乱了一些，甲壳下的肌肉微微蠕动。
但它被长矛钉得太死，这点细微的动静，并未引发更大的变化。
石小豆躲在凹坑里，看着岩石上赢战凝坐不动的背影，又看看远处平静得诡异的黑水潭，心里直打鼓。
他不知道前辈在做什么，但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微弱的波动从前辈身上散发出来，没入潭中。
他抱紧短剑，缩了缩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赢战指尖的灰线轻轻一颤，收了回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眼神中有疲惫，也有了一丝了然。
长矛核心的灵光，被他温养后，明亮了约莫一成。
封印之力稳固了些许。
虽然对那凶物的束缚提升有限，但至少短期内，它挣脱的可能性更低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接触，他对那古老封印的符文结构与能量运转方式，有了初步的了解。
那是一种将大地脉动、水流循环与星辰轨迹结合起来的封印术，精妙而宏大。
其中一些思路，对他完善自身混沌之力的运用，颇有启发。
“前辈？”石小豆见赢战收功，小声喊了一句。
赢战跳下岩石，落到凹坑边。
“暂时安全了。”他说道，“我需要调息片刻，你继续守着，注意潭面动静，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我。”
“是！”石小豆用力点头。
赢战在凹坑内另一侧坐下，闭目调息。
刚才的消耗不小，经脉传来隐隐的胀痛感。
他取出一颗怪鱼妖丹，握在掌心，缓缓吸收其中能量，补充消耗。
妖丹的能量清凉，流入经脉，缓解着不适。
他一边恢复，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刚才窥见的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虽然残缺，但核心在于“引动地水之力，形成循环枷锁”。
他的混沌之力，能否模拟这种特性？
若能将混沌之力化为类似的“枷锁”，不仅在封印上有用，或许也能用于困敌、防御。
他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
外界的时间缓缓流逝。
潭面一直很平静。
只有风吹过水面泛起的细微涟漪，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鸟类的短促尖鸣。
石小豆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感觉自己都快成了潭边的一块石头。
忽然。
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潭心水面上，似乎冒出了一串不寻常的气泡。
气泡很大，很密集，咕嘟咕嘟的，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呼吸。
紧接着，那片水域的水面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些，从漆黑变成了暗红，并且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漩涡。
石小豆汗毛倒竖。
“前……前辈！”他压低声音，嗓子发紧。
赢战立刻睁开眼。
目光如电，射向潭心。
只见那漩涡正在缓慢扩大，暗红色的范围也随之扩散，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水下的那股最强气息，正在变得活跃、躁动。
是刚才温养长矛的举动，刺激到它了？
还是它本就到了某个周期性活跃的时刻？
赢战站起身，眼神凝重。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凶物显然不太安分。
漩涡扩大到了约莫十丈方圆，旋转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暗红色的水体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在缓缓上浮。
不是整个躯体。
似乎只是它的一部分——或许是头颅，或许是某只肢体。
赢战当机立断。
“走！”
他一把抓起石小豆的后领，身形暴退，朝着远离黑水潭的方向疾驰。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同时。
潭心那漩涡中央，猛地炸开！
一道粗大无比、黑红相间的触腕状事物破水而出，带着漫天黑色的水花，狠狠拍打在岸边他们刚才藏身的岩石区域！
轰隆！！！
巨响震耳。
碎石飞溅，地动山摇。
那截触腕足有水缸粗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角质甲壳，顶端没有吸盘，而是生着数根弯曲锋利的骨刺。
一击之下，岸边那几块数千斤重的巨石直接被拍得粉碎！
触腕一击不中，似乎更加暴怒，在空中狂乱挥舞，搅得潭面波涛汹涌，腥风四散。
但它的大部分躯体似乎仍被长矛钉在潭底，无法完全脱离。
只有这一条触腕能伸到水面之上，长度也有限，约莫二十余丈。
赢战带着石小豆，已经退到了两百丈外的一处高坡上。
他放下石小豆，回身望去。
只见那黑红触腕如同一条发狂的巨蟒，在岸边疯狂抽打、拍击，将岩石、泥土打得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