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2110章 张扬不服
李威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住院部的大门走了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几个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等电梯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大门外的停车场。那辆黑色SUV没有跟进来,但无法保证车上的人是否提前进了医院,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毕竟那辆跟着自己的车子非常可疑。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七楼。七楼的外科病房,走廊里非常安静,只有护士站里的提示器偶尔响一声。“704病房呼叫,704病房呼叫.......”随着提示响起,护士站里快速走出一个女护士,年纪不大,走路特别快,真的有一种脚下生风的那种感觉。李威走到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间,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一部老刑侦剧,台词他听着耳熟。他敲了敲门。“进。”张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李威推门进去。张扬半靠在病床上,肩膀的位置缠着纱布,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对着电视换台。床头柜上堆满了花篮和果篮,地上还放着几箱牛奶和饮料,来看他的人应该不少。“李书记。”张扬看到是市政法委书记李威,立刻把遥控器放下,想坐起来,身上有伤,不能幅度太大的运动,疼得他咧了一下嘴。“躺下,别动,安心养伤。”张扬没有起来,“李书记,没想到您真来了,我还以为是电话里随口一说,您这样的大领导来看我,不合适。”“我什么时候随口说过没做的?”李威笑了一下,拉了椅子坐下,“来的匆忙,没给你带东西。”“领导能来,我这就满足了。”张扬在客套这方面还是很擅长,平时总跟着王东阳身边,怎么和领导说话,他非常清楚,这年头谁都爱听好听的,顺着说,尤其是当领导的,平时都是高高在上只说上句的人,总之说好听的,肯定没错。“李书记,您这脸色也不怎么好,肯定是这几天没睡好,我听侯平说,您是连着熬了好几天了。”“习惯了。”李威摆了摆手,“你的伤医生怎么说?”“没事没事,贯通伤,没伤到骨头,养半个月就能出院。”张扬笑了一下,“李书记,您放心吧,耽误不了工作,昌哥那个案子,我还得接着跟。”李威看着他,没有接话。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张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这时感觉到了什么,“李书记,您说找我谈工作,具体是什么事?”李威没有绕弯子,“张扬,局里的副局长空缺,你知道这个事吗?”“知道。”张扬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确实一直盯着这个位置,原本常务副局长是常波,后来常波出事,梁秋提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很自然就空出来一个副局长的位置,凌平市公安局这边一直没有补上。“局党委近期就要研究推荐人选。”李威看着张扬,“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张扬沉默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李书记,既然您问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干这个副局长,希望领导能给我这个机会,而且我觉得,我有能力干好。”李威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第一,我在公安部门干了十几年,也算是老人了,从侦查员干到刑侦支队长,经手的大案要案上百起,没有一起冤假错案发生。第二,这次行动,我带人冲在最前面,枪伤就是证明。”张扬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第三,孙建平是经侦出身,他查账可以,但公安工作不光是查账。刑侦、治安、禁毒、这些一线实战部门经验更丰富,也更适合。”张扬说完,眼睛盯住李威,他在等一个答案,确实没想到自己受伤的时候要提拔副局长,这让他非常被动,没有办法正常活动,肯定要吃亏。“说完了?”李威看着张扬问道,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领导,我说完了。”李威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张扬,你中枪的事,我记着,你带人冲在前面的事,我也记着。功劳就是功劳,谁都抹杀不了。”他转过身,看着张扬。“但是,你想当副局长,光有功劳不够。我问你,玉米地里那次行动,我的命令是三组同时靠近,你带着人贸然突进,是谁让你独自接近目标的?”张扬的脸色顿时一变。“是你,我当时不在现场,但事后我看了行动记录,那个地形,东西两侧都是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你让两个小组同时接近,等于把四名警员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之下。如果不是孙建平在现场发现问题,及时叫停了东侧小组的行动,你猜会怎么样?”张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那两个警员,他们和你一样都中了枪伤,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最终的结果受伤的也只有三个人,就是因为你的冒进,险些害人害己,如果他们因为你去世,你会安心吗?”李威走回到椅子前,重新坐下,和张扬面对面,目光平视。“你急功冒进,想抢在所有人之前抓到人,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这个心态,我理解。但你是支队长,你手下警员的命在你手里攥着。你为了自己的表现欲,差点让两个警员送命,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当这个副局长?”张扬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他攥着床单的手指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李书记,您这是偏见,那次行动我承认有失误,但谁没有失误?孙建平就没有失误吗?”“你确实应该多和他学学,至少在临场反应和指挥还有大局方面,你确实不如他,这是事实,至少在这次行动中,让我都看到了。”张扬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李书记,我算是听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生冷,“您今天来,不是来跟我商量副局长的,您是来通知我,也不是征求意见,是想告诉我,这个副局长轮不到我,对不对?”“我来跟你谈,是因为王东阳说你心里可能会不舒服。当面跟你说清楚,是不想让你觉得局里在背后搞小动作。”“说清楚?”张扬冷笑了一声,“您说得很清楚了。孙建平行,我不行。他失误就是‘判断失误’,我失误就是‘拿警员的命不当回事’。李书记,您这标准,还真是因人而异啊。”李威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张扬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张扬,你有话直说。”“好,那我就直说。”张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李书记,您是不是因为我是王局从省厅带过来的,所以你不想让我当副局长。您嘴上说对事不对人,但心里早就有人选了,今天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让我死了这条心罢了。”李威站了起来。他没有生气,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感到压迫。“张扬,你说我任人唯亲,我不反驳,至少在提拔梁秋这方面确实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孙建平不一样,他不是跟着我上来的,是我看到了他的闪光点,看到了他的能力,而且他在凌平市公安局的资历比你深,只要你养好伤,好好干,多破几个漂亮的案子,你同样还有机会。”李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张扬面前。“这是孙建平给我的报告,是他带着人锁定了昌哥犯罪集团的几个窝点,做到了零伤亡,你呢?你可以说我没有分配更多的任务给你,我交给你的事,你办成了吗?”张扬的脸色随着李威的声音不断发生变化,确实有些打脸,李书记交给他的任务,他确实没查清楚。张扬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心里就是不服,凭啥让孙建平上,不让自己当。“你的功劳,没有人抹杀。你的枪伤,没有人忘记。但是张扬,当副局长不是论功行赏,不是谁伤得重谁就当。它是把一个城市几百万人的安全交到你手上。你告诉我,以你现在的能力、你现在的心态,你担不担得起?”过了很久,张扬终于抬起头。“李书记,我知道您说得对。但是……我不服。”“你不服什么?”“不服您拿我的失误说事。我承认我冒进了,我只是想在您面前表现一下,不是不在乎手下的命,我是……”“说,都说出来。”张扬咬着嘴唇,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我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张扬,你想证明自己,我理解。但证明自己的方式,不是在领导面前抢功,不是拿自己和别人的命去赌。证明自己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只要把你手头的事干好,干到没人能替代你,那你就是成功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等你好了,案子你跟着孙建平一起查。刑侦和经侦联手,把昌哥的根彻底挖出来。到时候,你证明给我看,你配不配当这个副局长。”李威说完拉开门,从病房里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病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枕头上发出的声音。他知道,张扬心里不服。但他也知道,张扬听进去了。服不服不重要,重要的是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况,张扬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任何时候都不能拿同伴的命来换取个人好处。东侧角落,那辆黑色SUV还在,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李威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朝自己的车走去,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依然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李威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场。但他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盯上他的人,不会只有这一辆车。暗流已经在涌动了。张扬一个人靠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晃晃的日光灯,眼睛一眨不眨。李威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得他喘不过气来。“你急功冒进。”“你拿警员的命不当回事。”“你现在做不了。”他猛地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墙上。枕头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张扬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地上那个枕头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把枕头拍了两下,重新靠在身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打给王东阳。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张扬,伤怎么样了?”“王局,伤没事。”张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跟您说个事。”“你说。”“李书记刚才来过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王东阳没有问李威来干什么,他当然知道李威去找张扬是为了副局长的事。“他跟你说了副局长的事?”“说了。”张扬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硬又涩,“王局,他明着跟我说了,这个副局长是孙建平的,轮不到我。他拿玉米地那次行动说事,说我急功冒进,说我不拿手下的命当回事。王局,那次行动我是有失误,但我是想把事情干好,我不是故意的啊。”王东阳沉默了几秒钟,“张扬,那次行动的事,事后我也看过报告。确实有值得总结的地方。李书记提出来,也是为你好。”“为我好?”张扬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然后又压了下去,“王局,您别怪我说话直。李书记这是在为孙建平铺路,他任人唯亲,肯定拿了孙建平的好处,否则凭啥这么支持他。”“张扬。”王东阳的声音沉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张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手机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王局,我不是在跟您发牢骚。我是在跟您说一个事实,您想想看,孙建平要是当上副局长,常务副局长梁秋是李书记的人,朱武也是李书记的人。刑侦、经侦、法制、督察,这些关键部门全在他们手里攥着。王局,到时候您这个局长,说话还好使吗?”电话那头,王东阳没有立刻回答。张扬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沉。“张扬,你想太多了。”王东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接一个心腹下属的电话,“人事问题,局党委会集体研究,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李书记也说了,他只是建议,不会强行干预。你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王局,我不是胡思乱想。”张扬急了,“我是在替您考虑。您是局长,如果局党委里全是李书记的人,您以后怎么开展工作?这次副局长的人选,您要是连自己的意见都坚持不了,那以后还有什么话语权?”“张扬。”王东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让张扬打了个寒颤,“我再说一遍,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在挑拨我和李书记的关系,还是在质疑局党委的决策程序?”张扬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王局,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张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王局,我跟您说句心里话。这些年,是您一手把我带起来的,从省厅到凌平,您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我张扬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我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诚恳。“王局,我不想看着您在局里的地位被一点点架空。这次副局长的事,如果您不争取,以后就更难了。我不是非要当这个副局长不可,但是您得让人知道,一把局长在局党委会上,说话是有分量的。”“第一,孙建平当副局长,不是李书记一个人的意见,也是我的意见。他在经侦领域的能力,对昌哥案子的重要性,我比你清楚。”张扬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第二,梁秋和朱武是不是李书记的人,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他们都是公安,不是你嘴里说的什么‘谁的人’。你这种说法,本身就是错误的。”张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辩解,但王东阳没有给他机会。“第三,我在局里的地位,不是靠安插自己的人来维持的。是靠把工作干好,把案子破掉,把队伍带好。你跟我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用我教你?”张扬的手彻底垂了下去,手机贴在耳边,像一块烫手的铁。“王局,我……”“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好好工作。副局长的事,局党委会按照程序办,谁合适谁上。你是我带出来的,我比谁都希望你进步。但进步的前提是,你得像一个真正的公安干警,而不是一个整天琢磨权术的官迷。”电话挂断了。张扬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