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掉共享视野,巫云看向了壕沟里堆积如山的变异狼尸。
确实不是错觉,那些死在壕沟里的、被击杀的恐爪狼,竟然全部都是身上长着脓包的“变异狼”!
一个健康的恐爪狼尸体都没有!
“奇怪了…为什么会这样?”拄着长剑,巫云咬着指甲,喃喃自语着,
“如果说变异狼都是冲在前面的炮灰,那倒也能解释。
“但明明坚持下去的话,我们这边撑不住的概率也很大。
“为什么…它们撤退得如此干脆?”
突然间,巫云瞪大了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巫云的脑海!
难道说,对那个狡猾的头狼而言,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念头升起的刹那,异变便在巫云眼前陡生!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尸坑那边,仿佛接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所有尸体上的脓包几乎在同一瞬间破裂!
几十上百的脓包同时破裂,脓液和气体混合在一起,那场面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大片油腻而沉重的七彩气雾从破碎的脓包中涌出,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着,朝营地这边压过来了!
康恩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大吼:
“不好——又是那种毒雾!所有人快退!”
他的声音因为惊惧而微微发颤,握着战斧的手也只觉得阵阵冰凉。
很显然,康恩对这玩意的恐怖依旧记忆犹新。
……
在他们还没到达翡翠城的时候,他们在那片水树林里遭遇了很多身上长着脓包、形态扭曲的小型魔兽们围攻。
那些生物的攻击倒不是很厉害,就是死后会爆浆,弥漫出这种奇怪的雾气侵蚀他们。
当时康恩就是仗着自己的超高体质,以及相关技能带来的强大毒抗和物理豁免,在战斗中逞强没有躲开。
结果他不慎吸入过多的七彩毒雾,直接从身体内部,发生可怕的“木质化”变异!
先是关节僵硬不说,局部皮肤变得如树皮甚至长出树枝,最要命的是连肺部都出了问题,呼吸不畅,生命垂危。
更让他后怕的是,连巫云的自然法术都对这种毒雾束手无策,差点要了他的命!
若非最后关头,会长莫名其妙收的那位义子爱莉拥有某种奇特的净化法术,他哪怕不死也是个字面意义的植物人了。
看到这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场景,玩家们当场就炸了:
“卧槽,怎么又是这玩意?!”
“刚才我戳破了都没见挥发,还以不是同一种脓包呢!”
“大意了啊,偷袭我这个26岁的老同志!不讲武德!”
他们对这毒物的恐惧记忆,相比康恩也是不遑多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回退!
烁荒勇士也显然对这种雾气很忌惮,连忙跟着往回跑!
“不好,是【迷霭】!”
“快,快跑啊!”
因为拒马之类的东西很碍事,他们人挤着人从缝隙走过,原先整齐的防线一下就崩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恐爪狼们已经撤退,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弃防线,避开雾气的第一波蔓延。
一些萨满长老稳住心神,看到场面混乱,连忙开始大声指挥了起来:
“喂!你们搞什么啊?!有序撤退!不要摔倒啊!”
烁荒战士们这才停止了互相推搡,屏住呼吸放慢了撤退的脚步。
“嘎吱嘎吱嘎吱~”
那些用来作为临时工事的陶行兽们,也在科鲁的驾驶下启动了起来,准备躲避毒雾的蔓延!
“呼……呼呼……”
然而,仿佛是为了嘲笑他们的天真似的,一阵持续不断的晚风,从东边吹了过来!
风助雾势,原本只是缓慢弥漫的七彩毒雾,在东风的吹拂下,移动速度骤然加快!
烁荒战士们面露惧色,再也顾不得什么秩序,丢弃沉重的武器和盾牌狂奔了起来!
可问题是,被风裹挟着毒雾,现在准确地朝着那片停放了大量陶行兽的区域飘去!
“嘎吱嘎吱嘎吱~!”
人可以跑,可陶行兽们现在还处于『掉头阶段』,尾巴的蓄力锤升起又落下,速度已经到达极限!
从毒雾覆盖过后,地面留下了油污般的痕迹看,这气体不光沉重,而且覆盖性极强!
一旦掠过陶行兽的话,怕不是当场在上面镀上膜一层七彩油膜?!
“糟了!风把【迷霭】吹向营地了!” 此情此景,看得霍坎酋长目眦欲裂,放声大喊,
“长老们!我们必须阻止这些迷雾!
“如果让这鬼东西覆盖整个营地…那被污染的陶行兽还能住人吗?! ”
“霍坎,我晓得咧!”一位身形佝偻、脸上画满青色战纹的老萨满挥挥手,直接把下细上粗的法杖插在了地上!
当上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白色鹫影,巫云才发现那玩意除了是法杖,还是根图腾柱!
接着,他从腰间拔出一根骨笛开始吟唱,双眼发出青光!
好一个真·青光眼!
不,是青眼白…头老翁!
“风之祖灵,听我呼唤——您曾在我的梦境中掠过,你的威武震撼吾心!
“我的曾祖父曾经与您并肩作战,我曾祖父的曾祖父以此骨笛为您颂舞!
“今日,他的不肖子孙再次请求您的庇护!请回应我吧!”
随着他的祈祷,那图腾柱上系着的羽毛无风自动!
“嗡!”
很快,一道青色的光芒柱从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虚影!
那是通体由半透明的青色光流构成,形似白鹭状的魔兽!
但其脑袋上却长着两条飘带一样的长长羽毛,翅膀燃烧着幽冷的火焰,眼睛像两团不断旋转的青色旋涡!
身形足有陶行兽般大小,双翼展开时直接遮蔽了初升的月亮!
它叫都懒得叫,只是猛地扇动了一下翅膀,便凭空消失了!
“呼呼呼——!!!”
但随着翅膀的扇动,一道范围大概五十多米,持续不断的风墙呼啸而出!
那风墙由纯粹的风元素构成,散发着淡淡的青白色,如同一条横亘在空中的光墙,把那种被称为【迷霭】的毒雾尽数拦住!
“风翎鹭祖灵,感谢你的出手!”紧紧攥着手中的战斧烟斗,霍坎酋长朝虚影消失的方向微微低头!
不过这堵风墙虽然稳住了最为浓稠的正面,但那团毒雾还在缓慢地向两侧扩散,试图从边缘绕过营地!
而且刚刚施展过『祖灵召唤』的长老,也因为精神无法承载这个『巨型风墙术』的庞大的法力,身形有点摇摇欲坠!
很显然,这种精神过载,和巫云强行使用远超自身血量的自然法力后,得到的头痛症状,是一模一样的!
好比一根铜丝确实能源源不断地输送电力没错,但因为电阻的关系,它该发热还是得发热,该熔断就熔断!
只要是能量传输,就一定有某种阻力,不存在常温超导那么省心的事情!
“塞阔雅长老!你没事吧?!”一名年轻的烁荒战士,连忙冲过去扶住了他!
塞阔雅痛苦地摇了摇头:“哎呀,老了,不中用了…赶紧扶我去安全的地方歇歇。”
看了看弥漫过来的雾气,那战士直接蹲下:“我背你吧,那样快点!”
“哎呀,轻点,小心我这副老骨头!”
两人离开后,巫云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烁荒语,视网膜下方也闪过一行字幕:
【“拦不住啊,不能只靠塞阔雅长老一个人!”】
扭头一看,原来是另一位满面灰白虬髯的强壮萨满站了出来,来到了风墙侧面。
他年纪比塞阔雅稍轻,赤膊的上身涂满战纹,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和鹰爪制成的项链。
虽然体魄健壮,但上面的皮肤仍然不可避免地松弛和布满皱纹。
再强大的勇士,也始终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他的体格比起年轻时,恐怕还是缩水了不少。
“咚……咚咚……咚咚咚……”
他没有使用法杖和图腾,而是从腰间取下一面皮面小鼓,单膝跪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鼓声低沉而急促,像石头连续掉落湖面的闷响。
“呜呜呜喏~呜呜呜喏~”
他也没有念咒,而是深吸一口气,努起嘴唇,用腹腔发出了一种绵长的声音——怎么说呢,有点像『呼麦』。
看来怎么召唤祖灵这事情,并没有什么固定规则,更像是完全独立的家族传承。
很快,他抬起头,双眼翻白,整个人开始轻微地颤抖。
一股青灰色的气流从他头顶升起,迅速凝聚成一只苍鹰的虚影。
“啁——!”
长鸣一声,那巨大的苍鹰划过夜空,在众人头顶盘旋着。
突然间,它一个俯冲笔直地坠向地面,看得玩家们为之一愣!
man,不要开这种玩笑!
眼看这苍鹰的祖灵就要坠机的时候,它猛地煽动双翅,愣在离地不足一米的情况下,将自己扇起来了!
那庞大的虚影,也同时隐没在了昼夜交替时分的晦暗之中!
随着它的动作,两道巨大的强风涡旋扩散开来!
它没有和青羽的白鹭风墙重叠,而是精准地堵住了右侧的缺口!
那里正好是毒雾想要绕过去的方向,但只要一遇到两个涡旋,就立刻会被右边的漩涡吸入,被左边的涡旋吹回去!
好一个…抽油烟机?!
“『白肩雄鹰』,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对着天空点点头后,霍坎酋长深吸一口气,用战斧烟斗敲了敲栏杆,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呜昂~!”
他的座驾喷着鼻涕表示明白,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卷住了霍坎的腰提了起来。
被格洛隆战象的长鼻子缓缓放下后,霍坎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满是羽毛的捕梦网挂在了脖子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风墙左侧!
踏踏踏!
巫云简直不敢想象,这老头居然还能跑那么快!
不过跑了没几步,他就趔趄了一下,跑步也改成了瘸腿走,还不断捶着老腰:
“哎呀呀…老了老了…”
巫云:“……”
您老…可得悠着点。
来到合适的位置,霍坎艰难地盘腿打坐。
接着把斧头烟斗插在腰带上,他抱起双臂,缓缓闭上双眼,脑袋也一点点抵了下来。
十几秒过后,霍坎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流下了一条口水。
“呼~呼~呼~”
更离谱的是,一个透明的鼻涕泡,从他左边的鼻孔里慢慢鼓了出来。
…这架势,睡着了?!
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正在逃离现场的玩家们也停了下来:
“等等,那老头不是酋长?!”
“他疯了吗?坐那里睡觉,是不怕死吗?!”
当然,玩家里还是有行动派的:
“这老头莫不是老人痴呆犯了,不然就是在梦游,我奶以前就老是这样,我得去把他抱回来。”
如此说着,李大锤想冲过去把霍坎带走!
但还没走两步,就被巫云伸手拦住了。
“别动,”眯起眼睛,巫云用爱莉教的元素视野盯着霍坎周遭的魔力乱流,压低声音,
“他在施法。”
“这是…施法?”李大锤疑惑地挠了挠光头。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完全证明了巫云的话:
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霍坎的身体竟然开始缓缓升了起来。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般,一寸一寸地离开了地面。
当他稳稳地停在了离地面约一臂高的半空中时,他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
起初只是一层雾蒙蒙的褶皱,像夏日柏油路上的热浪。
但很快,那层褶皱开始变色,存在感越来越强,最后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帷幕,又像是一个七彩气泡,就这样悬浮在霍坎身后!
但那面帷幕里的画面十分模糊,从配色看像是不晓得哪里的朦胧黄昏。
里面的橙色光线是如此的真实,愣是把附近的地面都照亮了。
而且帷幕里的东西不是静止的,一些模糊的轮廓在里面缓缓流动!
突然间,一个影子靠近了画面边缘,那帷幕也随之鼓起了一个包。
随着影子的用力,那个包也开始越伸越长,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头拱着布,然后——
“啵”的一声,一条半透明的鱼从帷幕里游了来。
它有着细长的身体,背上还长着两对翅膀——不是飞鱼那种用鱼鳍模仿的翅膀,而是蝙蝠的翅膀!
所有人都看呆了,愣愣地看着那条奇怪的鱼扭动着身体悬停在霍坎头顶,一双半透明的膜翼轻轻扇动着,发出“哇啦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