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那冰冷的灰钢,亚托一脸的疑惑。
不是,真的变冷了,而且冷得就像放了整整一昼夜一样?!
而且从纹理看,和刚才就是同一块灰钢啊?!
怎、怎么做到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头突然又传来了妈妈和老婆的声音:
“儿子、你没事吧?!”
“不好了,母亲,一定是那个什么大师在强迫亚托做那种…那种道德败坏、羞羞的事情,我们得赶紧救他!”
踏踏踏!
眨眼间,两人便拿着扫帚和菜刀杀到门口!
从她们的角度看来,赫然看到那什么粉毛大师,竟慵懒地坐在马扎上,抓住了亚托的手,向下方摸去!
虽然从背后看没法确定,但一定就是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没错!
“住手,你这不知廉耻的家伙,不许教坏我家亚托!”
阿波尼一手扶着大肚子,一手提着菜刀,满脸彪悍地走了过来。
不过…靠近以后,她看着姿势奇怪的两人,彻底愣住了。
因为巫云确实是抓着亚托的手没错,但强行要他摸的,并不是什么隆起的小帐篷、而是…
…一个模具。
“怎么回事啊这是…”这时,奇拉利也走了过来,疑惑地放下了扫帚。
“搞什么呢这是,还拿上菜刀了,不要冲撞了贵客啊!”生气地驱赶着母亲和妻子,亚托也气得脸蛋通红,
“巫云大师这是在让我感受钢材温度呢,我只是因为不信任他而吓得叫起来了,
“这是我自己的错,你们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可,可是…”被亚托温柔地驱赶着,可阿波尼还是忍不住看向了那边淡定坐着的巫云,显然信不过这个陌生的家伙。
捂着嘴唇,巫云眼睛弯弯、狡黠一笑:
“不要那么激动啊夫人,万一动了胎气,那就不好了…”
“你,你,你个婊…”还没说完,两人就被亚托赶出去了。
“哎呀,媳妇啊,算了算了,应该是误会…”隐约间,还能听到亚托母亲劝解的声音。
“呼,抱歉抱歉,我的妻子在这方面比较敏感,”擦了擦额头的汗,亚托尴尬地说,
“只要看到我和比她年轻的女人在一起,她就会很生气。
“但是,大家都说巫云大师你是男人啊,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神经。
“我意思是,两个男人能发生什么事情呢,您懂我意思吧。”
“是啊是啊,这女人就是敏感,两个男人之间,能发生什么事情呢…”看向窗外遥远的远方,巫云托着脸蛋,贱兮兮地笑了。
……
事实上,巫云钢材让钢材冷却的方法,压根不是什么魔法。
他就是做了个盒子,送回了『归墟』位于巢都的本部。
盒子上有张纸条,要求把这盒子送去『新亚特兰蒂斯』的『巴克瑞亚』领待一天再送回来。
这一来一回的传送,利用两个位面的时间差,便轻松实现了灰钢锭的光速冷却。
钢锭脱模后,巫云要求亚托尽量控制『火舌图腾』的温度,在不破坏里面的金属结晶的情况下,再次慢慢加热到了亮红色。
“看清楚了!” 巫云指着那块通红的钢锭,“不要加热过头了,要的就是这种如同初升朝阳的『亮红色』!
“灰钢烧到这个温度正好,塑性极佳,又不会过烧,最适合开始锻打!”
从墙上取下一把小号锤子,巫云用钳子将灰钢锭放到了铁站上:
“来,我拿小锤,你拿大锤,帮我打下手,这你总会了吧?”
“没问题,师傅!”精神一振,亚托立刻抓起旁边那柄沉重的锻打锤,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以前也是这样教我的!”
就这样,两人摆好严阵以待的架势:
巫云坐在马扎上,左手拿着钳子,右手里握着一把小锤;亚托站在对面,抡着一把大锤。
调整好角度,看准位置,巫云就会用小锤在钢锭某处“叮”地轻敲一下作为指引。
亚托立刻会意,抡起大锤,朝着师傅小锤敲击的方位,“铛!”地一声重重砸下!火星四溅。
“叮—铛!”
“叮—铛!”
“叮—铛!”
小锤指引,大锤发力,随着火星不断迸发,红热的钢锭在锤打下迅速延展、变形。
两人一轻一重,节奏分明,配合竟然渐渐默契起来。
这正是铁匠师徒之间最正宗、最直接的传道授业方法,叫做『跟锤』或『引锤』。
师傅执小锤,观察火候、判断材质变化、规划每一次锻打的落点、角度和顺序,控制整体的塑形走向。
而徒弟的大锤,则是在跟随和引导中,潜移默化地学习师傅的经验、节奏感和对材料的『感觉』。
在艾丹老爹那里当学徒的时候,巫云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有些难以言喻的经验,是光靠嘴巴无法说清楚
“叮—铛!”
“叮—铛!”
“叮—铛!”
反复敲击中,感受着巫云那熟练到骨子里的引导手法,甚至让亚托在恍惚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的身影。
那坐在椅子上专注凝视着钢材火候的眼神,那随着锻打节奏微微起伏的呼吸…仿佛与他记忆中父亲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一如既往的可靠,同样地引领着他成长。
“来,一句一句跟我记牢这首《火候歌》…”一边敲打,巫云一边富有韵律地吟唱了起来,
“…亮红开锤轻快准,橙黄重锤大变形,黄白危险易过烧,暗红停手莫冷锻……”
这是当年艾丹老爹传授给自己的打铁口诀,巫云也没想到…
…自己重生后,还有再次传授出去的一天。
少年亚托在旁边跟着大声和唱,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在匕首初具雏形时,巫云突然放下了小锤做了个停的动作,然后把右手插进了水桶中。
就在亚托奇怪这大师要干什么的时候,巫云伸出湿漉漉的手,对准了一块氧化皮屈指一弹!
“噗嗤——”
水珠接触到高温的金属表面,瞬间剧烈爆炸,将一大块氧化物被崩飞了出去!
“大师,这,这是……?” 亚托看得一愣。
“这个在矮人那边叫『水锻』,在帝国叫『激冷去疵』,”甩干着手上的水,巫云重新拿起小锤子,解释道,
“通过让金属局部剧烈收缩,崩掉小范围氧化的松散杂质。
“但这一招要控制得非常精确,水量、时机、部位都有讲究,
“一个弄不好,这刀就毁了。
“你没经验的话,就老老实实用钢丝刷去杂质,好了我们继续!”
“知,知道了!”亚托连忙点头,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和巫云大师在段位差距上如此之大。
“叮叮,铛!”
“叮叮叮,铛!”
锻打声继续有节奏地响起,匕首的形状越来越清晰。
很快,两人通力合作锻造的匕首就已经初具雏形,刀刃的线条流畅。
虽然表面满是锻打痕迹,但已显得匀称而富有力量感。
“这样就差不多了。后续的精细修形、打磨开刃,这些基本功你应该不用我再教了,来,重新点亮火舌图腾。”
“是!”
用铁钳夹起匕首坯体,巫云将其重新加热:
“来,我现在教你最后一步——淬火!”
“知,知道了!”
将匕首坯体加热到一种均匀的、比亮红色稍深的程度后…
…巫云并没有直接将炽热的坯体整个插入水桶,而是手持钳子,先将匕首的刀尖部位,以约45度角,快速而稳定地浸入桶中灰河水中。
停留约一秒,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后,他迅速将匕首抽出水面片刻:
“淬火的手法需要根据武器类型而定,我这是在让刀尖的热量向刀身传导,平衡温度梯度,防止因骤冷过快而断裂。”
“哦哦哦,原来如此!”
再次将匕首平稳地切入水中,巫云将其在水中做着有规律的晃动!
“滋啦——!!!”
剧烈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巫云迅速将其提出水面,在空中中“8”字形摆动着,划出一道清晰的热气流!
“这是在利用余热进行『自回火』,像我这种老手淬火一次即可,完全不需要给刀做回火的。”
“好,好厉害!”
如此反复数次,直至完全冷却。
当匕首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淬火氧化膜,淬火才算是完成了。
巫云将其横着往前递去,亚托连忙接过匕首,把刀柄顶在鼻梁上观察起来!
横看竖看,截面都是完美的棱形,每条边都无比笔直,一点弯曲和裂纹都没有!
“好,好厉害,好直啊,一点弯曲都没有!比父亲做的淬火都准确!”
背起双手,巫云故作高深状:
“那当然,淬火就像做人,只有你为人笔直,淬火才能做得如此的直!”
“原来如此,我懂了,是指做人要一板一眼吗?”竖起食指,亚托恍然大悟,
“巫云大师……您真是一位笔直的男人啊!”
“咳咳,当然,这世界没有比我更直的人了,”假装咳嗽了下,巫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来,不要客气,试试刀吧,怎么试都行。”
“诶,可、可以吗?!”亚托看着眼前这把模样虽然出众,但钢材毕竟和自己刚才报废的那把差不多的匕首,心里有些将信将疑。
怎么个测法,安全起见,要不…
…捡起地上那个土豆砍砍看?
“哎呀,真是婆婆妈妈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直接抢过他手中尚未开刃的匕首,巫云对准铁砧边缘用力一砍!
“锵!!!”
火星迸射,一声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下意识地单脚竖起,亚托被吓了一跳!
再看向铁砧边缘,竟然被砍出了一道深度近半指的凹痕!
再次将匕首交到亚托手上,铁匠少年连忙一把接过来,小心查看着刃口。
他用手指细细触诊,发现上面除了砍击处微微发亮外,整体居然…
…毫发无损!
“居、居然……那么厉害?!” 倒吸一口凉气,亚托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深知那黑铁铸造的祖传铁砧有多坚硬,什么刀砍下去都只有断刀的下场,而现在竟然…
…同样的材料,不同的人锻造,性能居然能差那么多吗?!
哇啦啦!
就在他感到震惊的时候,工作室的门帘被掀开!
亚托抬起头,他本来以为又是母亲和老婆,没想到居然是阿莱塔和她的双胞胎妹妹莉拉。
“巫云大师,你在狼吼家已经待了很久了”阿莱塔叉着腰,语气有些着急,
“外面还有好多家陶行兽等着您检修呢!长老们让我来催催,该去下一家啦!”
“好好好,不要催,这就走。”巫云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两姐妹还真是会使唤人。
不过才走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副护目镜,戴在了亚托脑袋上:
“这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帝都的铁匠基本人手一个,但你们烁荒部这东西可不好找。”
“谢、谢谢!巫云大师,您对我太好了!”
拿下额头上挂着的护目镜,亚托非常开心!
他父亲有一只眼睛视力很差,就是年轻时打铁被火星子烫的。
但这又是不可避免的情况,他一直都很担心这个问题,没想到…巫云大师居然直接送他一副护目镜!
他听说这东西每个镜片必须拿最纯净的白水晶打磨而成,不说价值连城,也是无比昂贵啊!
这种只有帝都人上人才用得起的好东西,师傅居然白送?
他对自己也,也太好吧?!
巫云没想到一副『鲸歌』产的树脂护目镜就能让亚托高兴得像孩子一样,眼中甚至激动地噙着泪水,也是无语了。
“emmmm…”想了想,他从储物腰带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绕过亚托的皮围裙,“啪”的一下拍在了亚托汗津津的裸背上——那玩意居然就这么粘在了上面。
“好好看,好好学。别再又把传承给丢了——我看好你哦。”
摆摆手,巫云头也不回地跟着阿莱塔和茜拉走出了工坊,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就在亚托疑惑自己背上到底黏了什么东西时,直在外面关切等待的亚托的母亲奇拉利和妻子阿波尼,连忙走了进来。
“怎么样?亚托?巫云大师他…认真教了你吗?学到真东西了吗?” 母亲急切地问。
阿波尼也盯着丈夫的眼睛,心里满是忐忑:
“刚才我听到了很厉害的打铁声,你们应该是…在正经打铁没错吧?他真的是大师吗?!”
“学会了,当然学会了!”回过神来,亚托对妻子的质疑有点生气,
“还有,人家绝对是真大师!
“如果说锻造之神的化身,依旧行走在这个『常世』上的话…
“…除了那位巫云大师,恐怕就没有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