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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休憩的小谈
    高昌城的晨光被漫天风沙滤得昏黄,城门处早已排起长队,商旅、牧民、行脚僧人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中夹杂着驼铃与马蹄声,格外嘈杂。李星群一行五人混在队伍里,皆是寻常百姓装扮 —— 云暮穿了件灰布襦裙,将长剑藏在宽大的行囊中,往日清冷的气质被刻意收敛;苏南星挽着发髻,鬓边插了支朴素的木簪,牵着徒弟凌楚楚的手,俨然一对出行的母女;阿依古丽紧紧跟在李星群身侧,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怯意,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李星群则穿了件粗布短打,腰间缠着布条,遮掩住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神色平静地观察着四周。

    “师姐,前面守卫看得挺严,要不要再等等?” 李星群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城门处手持长刀的卫兵,他们眼神锐利,正逐一对出城之人盘查,连行囊都要掀开查看。

    云暮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沙掩盖:“越等越危险,阿儿思兰的人想必已在暗中布控,此刻正是出城的最好时机。”

    苏南星附和道:“大师姐说得对,我们行事低调,只要不露出破绽,应当能顺利出去。楚楚,待会儿别冲动。”

    凌楚楚点点头,攥着腰间短匕的手松了松。她年方十五,性子跳脱却不失机敏,此番扮作苏南星的女儿,一路上都乖乖巧巧,此刻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队伍缓缓挪动,眼看就要轮到他们接受盘查,突然斜刺里冲出一道黑影,直奔李星群而来。那黑影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沾满泥污,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竟是个女乞丐。

    “滚开!” 凌楚楚反应极快,侧身一步挡在李星群身前,手腕一翻,短匕已出鞘半寸,眼神警惕地盯着女乞丐,“再往前冲,休怪我不客气!”

    女乞丐被她喝止,踉跄着后退半步,却仍不死心,伸着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李星群的衣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行行好…… 给点吃的…… 救救我……”

    李星群眉头一皱,正要呵斥,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女乞丐的眼睛。那双眼眸虽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清澈,尤其是那眼底深处的求助与焦急,绝非普通乞丐所有。他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起来 —— 尽管脸上泥污厚重,可那眉眼轮廓,分明是陈怡蓉!

    他心头巨震:陈怡蓉不是被阿儿思兰接入王府 “保护” 起来了吗?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还伪装成乞丐拦路?难道王府里出了变故?

    女乞丐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李兄…… 救我……”

    李星群瞬间了然。萧牧尘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陈怡蓉是萧牧尘的红颜知己,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更何况,阿儿思兰软禁陈怡蓉本就居心叵测,如今她能逃出来,绝不能再让她落入虎口。

    他按住凌楚楚的手,对她摇了摇头,随即从怀中摸出几锭碎银 —— 这是他仅剩的盘缠,是这段时间,苏南星他们打工获得的钱。通过这些钱财,买通了守卫,带着陈怡蓉离开了城门。

    城门其他守卫见他们带着一个乞丐离开,眼中并无异样,反而默契地移开了目光。待李星群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风沙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守卫将领快步走到城门内侧的阴影处,对着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人躬身禀报:“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放那个女乞丐跟着李星群出城了。”

    黑衣人微微颔首,斗笠下的目光晦暗不明,声音低沉沙哑:“做得好。” 他顿了顿,又问道,“王爷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回话吗?”

    守卫将领连忙应道:“属下明白!若是王爷询问,属下便说只看到李星群一行五人出城,并未见到其他随行之人,绝不敢泄露半句实情。”

    “嗯。” 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记住你说的话,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小心你的脑袋。”

    “属下万万不敢!” 守卫将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应诺。

    黑衣人不再多言,转身融入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墙根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风沙卷着碎石拍在衣襟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李星群一行人出了高昌城后,便换乘了提前备好的健马,五人三骑,马不停蹄地朝着东南方向疾驰。阿依古丽虽不擅马术,却死死攥着缰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凌楚楚坐在苏南星身后,时不时探头望向远方,又连忙收回目光,生怕错过任何异常;陈怡蓉裹着苏南星递来的披风,缩在云暮身前,一路极少言语,只有马蹄踏过戈壁的沉闷声响,伴着呼啸的风声,日复一日地回荡。

    整整一日,他们未曾停歇片刻。从晨光熹微到落日熔金,视线所及皆是茫茫戈壁,连稀疏的梭梭草都愈发罕见。待到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泛起深紫的暮色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小小的驿站客栈。那客栈墙体由黄土夯筑而成,屋顶覆着干枯的红柳枝,昏黄的油灯从窗棂透出,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就到这里歇脚吧。” 李星群勒住马缰,嗓音因一路风沙变得有些沙哑。他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腰间的伤口被颠簸得隐隐作痛,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按了按。

    客栈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见他们一行人行色匆匆,却并未多问,只是引着众人往后院安顿。苏南星带着凌楚楚和阿依古丽住进了靠里的一间土坯房,云暮则扶着陈怡蓉进了隔壁房间,李星群婉拒了老板让出的柴房,径直走向后院的马棚 —— 那里虽简陋,却能守着马匹,也便于警戒。他将马匹喂饱草料,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鞍具,才靠着墙角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片刻后,云暮与陈怡蓉先后走出房间,李星群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三人默契地避开客栈大堂的零星客人,绕到屋后的一处路边小摊。小摊由一辆破旧的牛车改造而成,摊主正低头烤着几块羊排,滋滋的油花溅起,混着孜然的香气弥漫开来。他们找了个角落的矮桌坐下,点了三碗羊肉汤和几张烤饼,便静候摊主上菜。

    夜色渐浓,小摊上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远处的风声掩盖了交谈的音量。李星群见时机合适,便直接开口问道:“陈姑娘,你是怎么从阿儿思兰那里出来的?你在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怡蓉握着温热的陶碗,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神黯淡下来:“阿儿思兰告诉我,表哥做了得罪整个江湖的事情,说他杀了天山脚下各大势力的人,练了什么绝世魔功,如今人人喊打。他说带我去府里能保护我,还会想办法从中斡旋,缓解表哥和江湖势力的矛盾。我当时走投无路,又实在担心表哥的安危,便信了他的话,跟着进了王府。”

    李星群闻言,心头暗忖:果然,阿儿思兰还是用这套说辞蒙骗了陈怡蓉。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没有丝毫表露,只是继续追问:“如果是这样,留在王府确实能避避风头,为什么你会突然逃出来?”

    “我本也想安心待着,等表哥的消息。” 陈怡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跟着发酸,“可前些日子,我路过书房时,远远听见阿儿思兰和他父王在里面大吵。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断断续续听到‘婚约’‘平民’‘萧牧尘’几个词。后来府里的老仆私下跟我透话,说王爷坚决反对阿儿思兰的心思,不仅因为我是平民出身,更因为我和表哥早已定下婚约,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他觉得我配不上回鹘的王子殿下,还说阿儿思兰为了我,不顾王室颜面,实在荒唐。”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继续说道:“那段时间,阿儿思兰总是独自在花园里饮酒,神色落寞又烦躁,好几次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看着心里实在不安,一来怕自己连累他与王爷反目,二来也担心他对我并非真心庇护,只是想借着我牵制表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离开王府才是妥当,便趁着深夜,在那位老仆的帮助下,翻后墙逃了出来,一路伪装成乞丐,守在高昌城门,只盼着能遇到你们。”

    李星群与云暮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既有平民出身的隔阂,又有既定婚约的阻碍,阿儿思兰父王的反对便合情合理了。而陈怡蓉的出逃,想来也少不了王府中有人暗中默许 —— 毕竟王爷本就不愿这门婚事,陈怡蓉主动离开,倒省了不少麻烦。

    李星群心中其实早已清楚,萧牧尘是被阿儿思兰冤·枉的,所谓 “练魔功杀众人” 不过是阿儿思兰为了独占道境传承、铲除异己编造的谎言。但他转念一想,若是此刻将真相告知陈怡蓉,以她对萧牧尘的情意,定然会冲动行事,要么去找阿儿思兰对峙,要么不顾一切四处寻找萧牧尘,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般举动无疑是自投罗网。更何况,他们如今自身难保,还在阿儿思兰的追杀范围内,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护她周全。

    出于这份稳重与关心,李星群压下了心中的真相,只是放缓了语气,关切地问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会如此不安。那陈姑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我们一行要返回中原,这一路艰险万分,不仅有戈壁风沙、烈日酷暑的自然威胁,阿儿思兰的追兵也可能随时出现,对你而言太过危险。”

    陈怡蓉沉默了许久,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大屯城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坚定:“我想去大屯城,那是我和表哥的家乡,那里有我的远房亲戚,至少能有个落脚之处,总好过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漂泊。”

    “大屯城路途不近,还要穿过一片沙漠,你在那里有谋生的办法吗?” 李星群继续追问,心中已在盘算如何才能安全将她送到目的地。

    “有的。” 陈怡蓉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眼中也多了几分光彩,“之前在王府时,苏姑娘心地善良,见我无聊,便让楚楚教了我一些中原点心的做法,像桂花糕、绿豆酥这些,我都学得差不多了。到了大屯城,我想着租个小铺面,开个小小的点心铺,应该能勉强维持生计。”

    李星群点点头,语气诚恳:“萧兄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当初我们初到高昌,处境艰难,若不是他仗义收留,为我们提供安身之所,我们恐怕早已性命不保。你既是他的未婚妻,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放心,我们会绕路送你到大屯城,确保你安全抵达后,再继续返回中原的行程。”

    “多谢李大哥,多谢云姐姐。” 陈怡蓉连忙欠身道谢,眼眶再次泛红,这一次却是感激的泪水,“你们如此重情重义,我和表哥日后定当报答。”

    云暮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暖意:“不必客气,我们只是报答萧兄的恩情罢了。你安心跟着我们,路上凡事小心,莫要再胡思乱想。”

    三人沉默了片刻,小摊主端来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烤饼,浓郁的香气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李星群看向云暮,刻意转移了话题,既不想让陈怡蓉再沉浸在悲伤中,也不愿再多提阿儿思兰的事情:“大师姐,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那千年天山雪莲炼化后,效果还好吗?”

    提及伤势,云暮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神色,轻轻蹙眉:“那千年天山雪莲实在太过珍贵,堪称世间罕见的灵物,当初为了避免阿儿思兰觊觎,只能仓促炼化,确实浪费了不少药力,想想都觉得可惜。但不得不说,这灵物的药效确实惊人,如今我已能发挥全盛时期四成的功力,之前的旧伤也稳定了不少,旅途颠簸也不会加重伤势,后续再慢慢用草药调养,应该能恢复大半功力。”

    “这样就好,能恢复便好。” 李星群松了口气,又想起苏南星的伤势,忍不住问道,“那二师姐那里呢?她的断臂之伤,如今怎么样了?”

    云暮的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你二师姐的伤势倒是没有继续恶化,当日幸好你反应迅速,及时为她止血包扎,又有草药辅助,并未伤及脏腑。只是…… 那手臂终究是没能接回来,经脉已断,骨骼尽碎,这一辈子,怕是都要带着残疾了。”

    李星群沉默不语,心中满是惋惜与愧疚。苏南星性格爽朗,剑法卓绝,本是江湖中少见的奇女子,如今却遭此横祸,失去一臂,不仅武学之路大受影响,日后的生活也会诸多不便,这一切终究是因他们一行人而起。

    陈怡蓉坐在一旁,见两人神色凝重,也不便插话,只是默默喝着羊肉汤,心中却对苏南星多了几分敬佩与同情。三人各怀心思,慢慢吃着晚饭,夜色渐深,戈壁的风愈发凛冽,吹得牛车旁的油布哗哗作响。

    匆匆吃完晚饭,三人起身返回客栈。驿站内外一片寂静,只有老板房中的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李星群送云暮和陈怡蓉到房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转身走向马棚。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他靠在马棚的立柱上,望着大屯城的方向,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陈怡蓉安全送到大屯城,也算不辜负萧牧尘的一番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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