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达摩克里斯湾那片连帝国星语者都难以穿透的星云深处,远见指挥官展现出了他远超一般火氏族将领的政治手腕。
远见太清楚了,仅仅靠军事割据是无法长久的。面对大量为了逃避审判庭清洗而疯狂涌入飞地的“人类辅助军(Guevesa)”和“润人”,如果只是把他们当成炮灰或者二等公民,那飞地的经济和后勤早晚会被拖垮。
于是,在远见以及部分暗中支持他的钛族水氏族官僚的默许和策划下,一场在帝国眼中极其荒谬、却又极具政治杀伤力的“建国大业”拉开了帷幕。
在飞地首府的一座宏伟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类流亡者聚集在一起。他们甚至在广场中央升起了一面缝合了双头鹰变体与钛族图腾的诡异旗帜。
这里,正式宣告成立「新人类维新政府」。
他们的核心政治纲领极具煽动性,打出了一条让所有帝国忠诚派听了都会气得吐血的口号: “和平反帝建国!”
在雷动的欢呼声与钛族战斗服的礼兵护卫下,这群流亡者推举出的“伪总统”——伯德(bird),走上了全息演讲台。
伯德原本是帝国边境某个巢都世界的落魄贵族,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定制西装,但这身衣服的剪裁却融入了钛族那种流线型、无缝隙的极简科技美学,整个人透着一种诡异的“融合感”。
他调整了一下领带,面对着成百上千个悬浮的转播探头,开始了他那场注定要遗臭万年的就职演说:
“同胞们!迷途的帝国子民们!”
伯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回荡,他表现得痛心疾首,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真正为了人类未来而背负骂名的殉道者:
“长久以来,泰拉的暴政、无休止的什一税、以及那些草菅人命的审判官,已经将我们的文明推向了毁灭的边缘!我们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却只换来了更深重的苦难。
有人骂我们是叛徒,说我们背弃了神圣的基因!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我们今天在这里和平建国,绝对不是什么背叛种族的意思!”
伯德猛地挥动拳头,声情并茂:
“我们建国的目的,就是要为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类,指出一条真正应该走的大路!泰拉那套仇恨一切的闭关锁国已经行不通了!唯有拥抱‘上上善道’,用先进的科技武装我们,用包容的理念团结我们,才能在这片残酷的星海中建立起伟大的‘大银河主义’(pan-Galacticism)!这,才是属于人类的新主义!”
他环视着台下那些因为获得了食物、干净水源和先进医疗而对他感恩戴德的人类流亡者,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
“现在我们最怕的,就是泰拉的洗脑让我们人人异心,不肯一条心!”
“如果大家集中一条心!往‘上上善道’指出的道路来走!我们一定能够建立大银河主义共荣圈!我们一定能够复兴文明!我们一定能保卫属于人类的生存人权!”
台下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些饱受帝国重税和残酷剥削的底层难民、下巢帮派分子,在这一刻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没有压迫的新世界。
这篇充满着妥协、背叛与诡辩的演讲,原本最多只能在达摩克里斯湾内部回荡。
但是,隐藏在暗处的阿尔法瑞斯,在听到这番话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是个天才的蠢货。”阿尔法瑞斯在黑暗中赞叹道,“这种包藏着毒药的糖果,如果不分发给整个帝国品尝,那就太可惜了。”
几个泰拉标准时后。
远在太阳星域和极限星域的数千个帝国世界,其官方的星语者合唱团和民用通讯阵列,突然遭到了极其高级的代码劫持。
原本正在播放国教圣歌或总督动员令的广播频道中,突兀地切入了伯德总统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我们一定能够建立大银河主义!我们一定能保卫人权……”
这段“维新政府”的建国宣言,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在阿尔法军团的暗中操控下,瞬间传遍了帝国那脆弱的大后方。
对于那些在重工业世界里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随时可能过劳死的凡人劳工来说;对于那些因为交不上什一税而面临被转化成机仆的底层平民来说……这套“和平反帝、保卫人权”的理论,简直就是比混沌腐化还要致命的意识形态毒药。
帝国的大后方,原本平静的湖面下,开始涌动起极其危险的暗流。一切,正如阿尔法瑞斯肩甲上那颗生着九个头颅的毒蛇大脑所推演的那样,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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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新人类维新政府”那极具渗透性的广播,帝国边境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灾难”。
异形审判庭的审判官们被彻底激怒了。他们没有选择安抚民心,而是在帝国边境的各个巢都世界掀起了一场极其残酷、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抓捕人奸”大清洗运动。
焚烧异端的火刑柱和绞刑架在下巢的每一个广场上日夜不息,无数仅仅是抱怨过什一税太重、或者私藏过一件异形小玩意的平民,被毫不留情地塞进了处决舱。
这种高压恐怖非但没有掐断“上上善道”的传播,反而起到了极其致命的反效果。在生死的恐惧与残酷的剥削下,越来越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帝国平民、甚至部分底层的行星防卫军,在绝望中彻底倒向了维新政府。他们开始通过阿尔法军团暗中维护的走私航道,疯狂地向着达摩克里斯湾逃亡。
与此同时,趁着帝国大后方因为抓捕人奸和意识形态渗透而陷入严重的治安动荡,阿尔法军团的特工们如同幽灵般出动了。他们极其精准地盯上了几支准备运往朦胧星域的巨型运粮船队,在导航者的维生系统中注入了神经毒素,准备直接截断前线的粮道,给正焦头烂额的罗伯特·基里曼再狠狠地上一点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