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马应龙的汇报，莱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能用最纯粹的物理动能、等离子和火焰去将它们烧成灰烬。因为只有彻底物理气化，它们才无法分析和适应。”

    “那这不就成了一个死循环了吗？”李峰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物理杀戮太慢，生化武器无效，难道真要让这六个原体带着军团在这里跟虫子耗上几十年？

    就在大厅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之时，负责通讯阵列的一名机械神甫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电子警报声。

    “报……报告战帅！”通讯神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而变调，李峰注意到莱恩听到有人叫他战帅时微微上翘的嘴角。

    “我们……我们接收到了来自贝希摩斯虫巢舰队大后方深处的超光速加密信号！”

    莱恩猛地转过头，深绿色的眼眸中爆发出一团精光：“是老十九和老八的识别码吗？！”

    通讯神甫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全息屏幕上跳出了一串代表着暗鸦守卫和午夜领主的黑色骷髅与渡鸦纹章。

    “是的，大人！是科拉克斯大人和科兹大人发来的联合明码通讯！他们说……”神甫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条嚣张至极的战报，“他们说：‘前线打灰的兄弟们辛苦了，我们已经把这群虫子的老家和那个最大的孵化母舰，给全炸上天了。’”

    就在朦胧星域的灭虫战役迎来决定性转机之时，遥远银河另一端的钛帝国腹地，某个隐藏在繁华水氏族贸易大都会地下的隐秘设施内，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幽暗的战术室里，全息投影散发着冰冷的蓝光。

    “九头蛇”的其中一个头颅，阿尔法军团的基因原体——阿尔法瑞斯（Alpharius），正披着一件毫无特征的灰蓝色兜帽长袍，死死盯着情报终端上刚刚截获的绝密文件。

    那是《辛丑世纪惩戒协定》的完整副本，以及钛帝国高层大换血、远见叛逃的最新简报。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450亿王座币赔款”、“割让首都使馆区”、“设立总理衙门”等条款，这位以阴谋和算计着称、将整个银河当作棋盘的基因原体，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种名为**“搞不会了”**的深深错愕。

    他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这就结束了？”

    阿尔法瑞斯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不解与难以置信：“割地？赔款？治外法权？半殖民地？这算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跨星际刺杀，打伤了两个未来的帝国高层，换来的居然只是一纸‘不平等条约’？”

    他不理解。他真的完全不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在过去那一万年的漫长岁月中，人类帝国的行事作风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如果有一群异形胆敢刺杀帝国的重臣，甚至是惹怒了原体级别的存在，那接下来的剧本应该是极其固定的：

    审判庭下达一堆灭绝令，星界军如潮水般涌入，阿斯塔特修会空降斩首，帝国海军的宏炮将异形的母星连同大气层一起烧成玻璃！这是大远征时期留下的光荣传统，是人类帝国刻在基因里的“逢异形必杀”的排外狂怒！

    他大费周章地潜入，精心策划了那场刺杀，甚至不惜暴露了一部分自己埋下的暗桩，他想要的，是让人类帝国在东部边缘和钛族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他想要的是帝国陷入双线作战的泥潭！

    可是现在呢？

    就签了两个灭绝令，没有轨道轰炸。那个叫李峰的后爸，居然像个精打细算的凡人政客一样，坐在谈判桌上，用极其恶毒的“地缘政治角力”，硬生生把钛帝国变成了一个可以持续抽血的“半殖民地”，甚至还顺手把防备绿皮兽人的压力全扔给了钛族！

    “帝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务实了？”阿尔法瑞斯咬牙切齿，“他们不是应该为了帝皇和人类的荣光不顾一切地发动圣战吗？怎么现在开始玩起《国家的崛起》的政治霸权了？！”

    面对一个不再被盲目的仇恨和狂热的宗教驱使，而是开始讲究“投入产出比”和“地缘制衡”的人类帝国，阿尔法瑞斯引以为傲的那些阴谋诡计，就像是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说李峰的不按套路出牌让阿尔法瑞斯感到挫败，那么真正让他感到烦躁和警惕的，是来自暗影深处的另一股阻力。

    阿尔法瑞斯抬起头，看向战术室角落里的一团阴影。那里空无一物，但他知道，“他”可能就在那里。

    他那个同样狡猾、同样深不可测的双胞胎弟弟——欧米冈。

    最近的一系列行动中，阿尔法瑞斯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萨拉热星刺杀事件的撤退路线莫名其妙地暴露了一部分；帝国能够那么快锁定清汐的行踪；甚至在远见叛逃的过程中，阿尔法军团原本准备安插进去煽风点火的特工，竟然被神秘的力量提前清除了。

    “你在阻挠我，兄弟。”阿尔法瑞斯对着空气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幽光，“你察觉了我的所作所为。你觉得把帝国推向深渊是不明智的，所以你在这个新帝国里看到了某种希望，想要暗中修补我撕开的裂痕？愚蠢。”

    阿尔法军团的双头蛇，此刻正在黑暗中互相撕咬。一个致力于将银河推入混乱以达成某种终极目的，而另一个则在暗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阿尔法瑞斯转过身，将那份《惩戒协定》的全息投影彻底捏碎。

    他的计划需要混乱。如果银河乱不起来，如果人类帝国开始稳扎稳打地解决外部威胁，甚至开始消化钛帝国的资源，那他那庞大而深远的最终计划就将彻底破产。

    “既然微小的火星无法点燃这片死寂的草原……”

    阿尔法瑞斯缓缓拉下兜帽，露出那张与无数阿尔法星际战士别无二致的光头面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冷酷的弧度，双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烈焰：

    “既然烈焰没有如期升腾，那我就加大一把火。加十倍、百倍的燃料！”

    李峰想把远见和钛帝国当成两枚相互制衡的棋子？想在东部边缘维持地缘政治的稳定？

    那阿尔法瑞斯就要亲手掀翻这张棋盘！

    “如果钛族不敢打，如果远见还想偏安一隅……那我就去引来那些真正不在乎政治、只懂得杀戮的东西。”

    阿尔法瑞斯走到通讯终端前，输入了一串极其古老、甚至沾染着亚空间混沌气息的禁忌代码。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万年前，那位曾经的战帅在伊斯特凡星系上空说出的那句最着名的恐怖宣言：

    “让银河燃烧吧（Let the galaxy bu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