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远见的声音颤抖着。
“跟你说了多少次,执行公务时,称呼职衔。”清汐元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金属。
“是的……清汐元帅。”远见强压下怒火,却依然不甘心地咆哮道,
“元帅!为什么不对这些人类亮剑?他们的傲慢、残暴和冷酷已经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难道岁月真的磨平了您的棱角吗?上上善道对这群野蛮人根本没用!他们只听得懂力量的规训!我们有最坚定的意志,我们有上上善道的思想加持,我们不怕死!”
清汐元帅没有立刻回答。他用那双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膝盖上的指挥板,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说道:
“远见,胜利确实由思想决定……但它同样取决于战前的备战、兵力的多寡、武器装备的代差。这些长久的规划和考量的缺失,会让所谓的意志变成自杀式的以卵击石。我们现在的反抗,只是在自讨苦吃。”
远见还想跨前一步争辩,却被清汐那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老元帅抬头看向那一圈面色不悦的以太长老,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讥讽:
“在我被赋予指挥权之前,上上善道为钛族人赢过几次像样的战争?我是说,在上上善道让我来之前?”
一名以太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
“清汐元帅,你这是什么话?那是当时我们还在迷茫期,未能全然领会到上上善道的真谛,所以才偶有挫败……”
清汐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用余光瞥向对面的人类休息区。
在他的视线里,那是一个由疯子和神明组成的恐怖集体:高度负责的精英官僚和军事贵族组成的政治结构、深不可测的机械教军工复合体、全身被改造成战争机器的禁军和阿斯塔特,以及那个坐在李峰身边、本体足以让亚空间震颤的人类神明。
老元帅的眼神里传递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潜台词:
“看到了吗?远见。看看我们这种只会空谈理想的领导层,再看看对面那些为了杀戮和扩张而生的怪物,你拿什么去打?”
然而,这种冷静的现实主义显然触怒了那些活在自我陶醉中的统治者。主战派的以太长老“英机”重重地一拍扶手,眼神阴鸷地盯着清汐:
“阁下,何谓‘在你来之前’?难道在你的开疆拓土之前,我们先辈为上上善道付出的血汗都是无用功吗?”
“没错!”另一名长老也随之附和,声音尖锐而刻薄,“你刚才的话简直不堪入耳,这是对种姓制度的亵渎,是对引导者们智慧的蔑视!”
清汐元帅那双由于长久征战而略显浑浊的眸子,此时却爆发出一种近乎清醒的自嘲。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遮蔽了恒星光芒、如同人造神迹般悬浮在轨道上的“主宰”号基地舰。
“各位尊贵的长老,请睁开眼看看天上吧。”
清汐的声音在大厅内低沉地回荡,带着一种撕裂幻象的冷酷,
“那是一艘和星球等量齐观的战争机器。我问各位,我们火氏族的战士——不,是我们整个钛族,拿什么去和这种‘恒星级’的暴力拼命?你们也看到了外面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人类士兵,看到了那些如大理石雕塑般冰冷、动辄撕裂坦克的改造人巨兽。难道格拉瓦莱克斯之战的血腥教训,在各位心中还不够深刻吗?”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原本叫嚣着要维护尊严的长老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飞禽,脸色由青转紫。
坐在对面的李峰从精致的银色烟嘴中吐出一口浓郁而轻盈的白色烟圈。
因为完全听不懂那群蓝皮异形叽里呱啦的“鸟语”,他此时正旁若无人地与安普瑞斯共享着一份中东特产的水烟。
果木炭火微弱的红光在精致的琉璃瓶底明灭,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水声,薄荷茶的清香在充满肃杀之气的议事大厅里悄然弥漫开来。
对于在场的钛族高层而言,李峰这个名字不仅仅代表着一个帝国的权臣,它更是某种挥之不去的噩梦代名词。
在格拉瓦莱克斯之战中,这个男人展现出了一种令钛族指挥层至今感到颤栗、完全超越了时代的战争逻辑。
那时候,傲慢的钛族海军原本期待着一场充满英雄主义的舰载机缠斗或接舷战,可李峰麾下的舰队甚至没有浪费一兵一卒去靠近。在星系边缘,全频道阻塞干扰如同黑幕般瞬间瘫痪了整个星区的通讯链路,钛族那引以为傲的指挥网络在瞬间沦为瞎子和聋子。
随后,那是降维打击般的电子干扰与饱和式精确打击。数以万计的海基巡航导弹在亚光速中划破真空,精准地寻找着每一艘钛族军舰的薄弱环节。人类甚至没有出现在视距之内,就轻而易举地团灭了钛帝国最精锐的一支远征舰队。
地面战场上的屠杀则更加摧毁意志。钛族人引以为傲的所谓“科技优势”,在李峰带来的战争机器面前,更像是一个拙劣而滑稽的冷笑话。
他没有使用那些臃肿笨重的坦克阵,而是命令那些机械教的“齿轮人”翻出了人类进入黄金时代前夕的强悍兵器Stc!
那是一群集成了空地一体化、全维度信息化打击逻辑的钢铁洪流。李峰利用帝国顶尖的超强材料学,对这些旧时代的设计进行了近乎暴力美学的改装。
当战场上的硝烟升起时,火氏族的危机战甲和磁悬浮战车惊恐地发现,对方投射而来的并不是笨拙的炮弹。
那是「长钉」的精准点名,是「红箭」与「短号」对重装甲的冷酷切割,是「产品305」在视距外发起的毁灭性俯冲。在这些导弹裹挟的洪亮伟力面前,钛族的战线尚未成形便已溃散。
即便他们躲过了天上「人类空军的骇人轰炸」和那些「巨大反坦克导弹」,在面对人类的战车打出了关键性的一炮,也被人类战场上的巨大「化石爆炸式反应装甲」给直接把等离子炮弹吞掉。
那些被标榜为机动性巅峰的战甲,连对方士兵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在连环的殉爆中化作了一簇簇升腾的亚原子尘埃。
清汐元帅看着那些在内讧中逐渐失声的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苍老的弧度:
“那时候,我们天真地以为那是某种神迹。但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不过是人家‘仓库’里落灰已久的旧玩具。上上善道或许能教我们如何梳理社会、引导族群,但它教不了我们……当敌人可以肆意修改物理法则、在千公里外剥夺我们生存权利时,我们该如何在这样的战场上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