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瑞斯原本冰冷的眼神在听到这段旋律后,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玩味。她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竟然跟歌声诡异地合拍。
而李峰看着台上那个深情款款的蓝皮歌手,心中却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文艺汇演?这分明是钛族人在用最卑微的方式向他们“诉苦”和“示弱”。这首歌映射出的,是钛帝国被帝国武力强行撞开大门后的悲凉。那些曾经自诩高贵的“上上善道”追随者,在绝对的体量差距面前,最终只能沦为泰拉消费主义下的廉价劳动力。
随着最后一个悠长的小号尾音消失,大厅里陷入了一种带着感伤的寂静。
歌手再次鞠躬,那根蓝色的辫子垂在胸前,眼神中带着一种被生活毒打后的平静。
“唱得不错。”安普瑞斯打破了沉默,她那清冷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有力,“虽然我不喜欢你们的食物,但这首歌里的那股……认清现实后的绝望感,倒是打动了我几分。”
李峰赶忙放下杯子,啪啪啪地鼓起了掌:“好听!真的好听!那个什么,主任,要不咱们这次回去,给泰拉那边的劳务派遣政策也加点福利?我看莉露她们在泰拉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以太长老们面面相觑,那位水氏族外交官更是激动得差点跪下——只要这尊女杀神不打算当场“加餐”,别说听昭和金曲,就算让他们集体跳钢管舞,他们也得硬着头皮上。
议事大厅内的灯光再次变幻,这一次是冷冽的苍蓝,如同极地深处终年不化的寒冰。
水氏族的外交官再次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文艺创作者特有的唏嘘感,向贵客们介绍起第二支曲目:
“这首歌名为《海雪》,在我们星区流传甚广。它记录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真实故事——曾有一位来自人类帝国的神圣改造人战士,与我们的一位火氏族女性指挥官在战场附近相遇。他们曾在炮火中产生了跨越种族的、短暂而炽热的情愫,但最终,铁一般的效忠誓言与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们生生撕裂。两人分手的那个夜晚,冰雪覆盖了整个观测站,那凄绝的场景被一旁的平民记录了下来,才有了这些歌词。”
话音刚落,大厅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极其诡异。
李峰握着果汁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下意识地呆住了,转过了脑袋。
不仅是他,安普瑞斯原本托腮的动作也停住了,塞勒斯汀更是瞪大了那双卡姿兰的眼眸。
就连禁军、凯恩政委、战斗修女们、近卫军军官们.......几乎在同一秒,这群大人物的目光整齐划一地向后方扫去,死死地定格在了安普瑞斯身后那尊如金色铁塔般,头盔上戴着猫耳的禁军副元帅——“小猫咪”身上。
这位在禁军中地位仅次于元帅的顶尖战士,此刻正身披璀璨如星河的耀金盔甲,头盔下的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但李峰发誓,他分明听到了对方甲胄内循环系统因为压力瞬间升高而发出的“滋滋”声,甚至他的腿都能肉眼可见的发抖。
当年这位小猫咪奉命巡视东部边缘、评估钛帝国威胁时,确实与那位声名显赫的钛族女军官影阳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而最让帝国皇宫内引为谈资,甚至连基里曼都略有耳闻,是最后影阳为了“上上善道”的大义,毫不留情地把这位人类最强卫士给甩了。
凄婉的乐声随之响起,那是一段极具昭和韵味的演歌旋律。忧郁的萨克斯风如泣如诉,仿佛从星区最深处的亚空间裂缝中吹来的寒风,歌手凄绝的歌声在每一个禁军的通讯频道里激荡:
(《海雪》————Jero(是一个日本黑人唱的)相当好听)
“冻える空から,海に降る雪は……” (自冰冻的空中,降落于海面上的冰雪……)
歌声在大厅里回旋,每一句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耳光,精准地抽在“小猫咪”那坚硬的金色胸甲上。
随着那段极具昭和韵味的伴奏在议事大厅盘旋,大屏幕上跳出了古雅的翻译字体。每一句歌词的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某些人的回忆缝隙里。
“波间にのまれて,迹形もなくなる……” (终究会被无情的波浪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歌手紧闭双眼,仿佛化身为那位在星港徘徊的火氏族女战士,声音中充满了破碎的决绝:
“ねえ,爱してても,ああ,届かぬなら……” (呐,即便如此深爱着你,啊啊,若这份心意终究无法传达……)
“ねえ,いっそ,この私,身を投げましょうか?” (呐,倒不如让我这残躯,彻底纵身跃入那冰冷的海里一死了之好了……)
前奏转入副歌,乐器的轰鸣瞬间拔高,将那种跨越种族的绝望感推向了巅峰。
“あなた,追って亚空间,悲しみの银河系……” (追随你的脚步直至亚空间,在那满是哀伤的银河系中流浪……)
“爱を见失い,岸壁の上……” (爱情在那冰冷的星旋臂上彻底消失,我立于破碎的岸礁之巅……)
“落ちる涙は,积もることのない……” (落下的泪水啊,在这真空的严寒里甚至无法堆积……)
“まるで,海雪……” (正如那落入海中的冰雪一般,转瞬即逝……)
李峰悄悄回头,看到“小猫咪”那双巨大的护手已经死死地按在了腰间的动力长戟上,指关节抓得咯吱作响。
那是禁军极力克制杀意的表现——如果不是因为外交礼仪,这位副元帅恐怕现在就想让整个大厅物理意义上地“消失无踪”。
安普瑞斯嘴角微微抽动,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恶作剧成功后的光芒。她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位石化的小猫咪轻声说道:
“小猫咪,这旋律不错,挺应景的。没想到你在异形这边的人气这么高,都有专属主题曲了?要不要我下个旨,回泰拉后让皇宫广播站循环播放一个月?”
“小猫咪,你要坚强啊……”
李峰在一旁强忍着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失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前任把这事儿写成了星际金曲。看开点,至少影阳把你写得很浪漫,没把你写成一个只会喊‘为了帝皇’的铁疙瘩。”
塞勒斯汀则是一脸同情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同僚,甚至有些怜悯地想:如果影阳现在出现在这儿,估计这位禁军大佬真的会考虑“跳入海里一死了之”还是“跳入亚空间一战方休”。
而旁边的塞勒斯汀说到:“没事,回去我让基里曼的媳妇儿伊芙蕾妮给你介绍女灵族,那不比蓝皮钛族人攒劲多了?”
而坐在对面的以太长老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死神的鼻尖上跳芭蕾。他们还在沉浸于那种“文明交流”的自我感动中,甚至还有几位水氏族文官跟着节奏轻轻摇晃着身体。
一曲终了,那位歌手深深鞠躬。大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