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举起爪中那枚蛋，暗红色的光芒在溶洞中投下大片阴影。
“它需要更多的血食。人族的修士，越多越好，每多一座城池，每多一具尸体，它就能早一日破壳而出。”
巨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头混沌兽，声音如同闷雷：“传令下去，黑翼部落全军出击！目标，太玄郡剩余的所有城池！”
“吼！！！”
溶洞中回荡着混沌兽们震天的嘶吼。
……
太玄郡，后方大营。
端木磊刚刚召集完幸存的金仙和城主，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脸色惨白：“郡守大人！混沌兽！混沌兽又来了！”
端木磊猛地站起身：“什么？！”
帐内的赵无极、端木瑛、许衡等人也纷纷站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赵无极失声道，“它们刚刚打完一仗，伤亡也不小，怎么这么快又！”
“消息确凿！”探子的声音都在发抖，“前线探子回报，鬼墓大山方向的混沌兽正在大规模集结，数量比上一战只多不少！而且！而且它们已经在向我们的防线推进了！”
帐内一片死寂。
端木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本以为混沌兽会休整一段时间，至少给他留出喘息之机，可没想到，那些畜生根本不给机会。
“它们疯了？”许衡咬牙道，“上一战它们也损失惨重，那头太乙金仙的巨龙被郡守大人重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它们不是疯了。”端木磊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它们是有恃无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北境那一片片已经沦陷的红色区域上。
“它们知道我们损失惨重，知道我们士气低落，知道我们短时间内无法从周边各郡调来足够的援军。”他的手指划过地图，落在大后方的几座城池上，“它们要趁我们还没站稳脚跟，一举将我们彻底击溃。”
端木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令下去，所有城池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能战的人，全部上城墙，伤员能动的，也上去，丹药、符箓、仙器，所有储备全部拿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端木磊又看向许衡：“许长老，立刻传讯周边各郡，云川郡、苍梧郡…告诉他们的郡守，太玄郡告急，混沌兽倾巢而出，请求紧急支援。”
许衡抱拳：“属下立刻去办！”
端木磊转过身，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心中清楚，周边各郡就算愿意支援，也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一战，他必须撑住，撑到援军到来，撑到反攻的时机成熟。
否则，太玄郡就真的完了。
大战在第二天清晨全面爆发。
混沌兽的攻势比上一战更加凶猛，那头太乙金仙的巨龙亲自督战，虽然身上还带着端木磊留下的重伤，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混沌兽最大的鼓舞。
数十万混沌兽从鬼墓大山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席卷向太玄郡最后的防线。
第一道防线，只撑了三天。
镇北城，破，守城的三万修士，活着撤出来的不足五千，城主战死，尸体被混沌兽拖走，不知所踪。
望北城，破，城中修士来不及转移，全部遇难，混沌兽进城后屠戮了三天三夜，鲜血染红了每一条街道。赶来支援的两万援军，在半路被伏击，全军覆没。
苍梧关，破，这里是太玄郡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军拼死抵抗了四十八个时辰，最终还是被混沌兽从侧翼突破。
守关的玄仙将领自爆仙魂，与三头玄仙混沌兽同归于尽，才为溃军争取到一线生机。
每一座城池的失守，都意味着又一批修士永远留在了那里，每一段防线的崩溃，都意味着混沌兽的爪牙又向太玄郡腹地深入了一步。
端木磊亲自上阵，与巨龙在高空对决。两人从一座城池打到另一座城池，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
太乙金仙的碰撞，每一次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余波将周围的地面夷为平地，但巨龙似乎并不急于击败他，它在拖，在消耗，在等端木磊力竭。
赵无极带着残部四处救火。他只剩一条手臂了，但依旧冲在最前面，哪里有缺口，他就出现在哪里，哪里告急，他就杀向哪里。
他的战甲换了三套，每一套都被血浸透，他的刀卷刃了，就捡起混沌兽的断肢继续砸。
端木瑛守在青木城外的防线上，一步不退，她的剑断了三把，身上的伤口数不清，但她依旧站着。
她身后的青木城修士，已经换了好几茬，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一个个被新人取代，而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林清玄被留在后方营地，负责救治伤员。
他见过地狱，他以为自己在下界中见过，在第七军团覆灭时见过，在青木城被围攻时见过，但那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地狱，是他面前这一排排望不到头的担架，真正的地狱，是他手中丹药永远不够用，眼睁睁看着伤者在痛苦中死去。
真正的地狱，是他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又一座城池失守，又一批同袍永远回不来了。
一名重伤的天仙将领被抬进来时，林清玄正在给一个真仙修士包扎，那将领浑身浴血，左腿齐根而断，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隐约能看到内脏。
“林丹师。”那将领认出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抓住林清玄的衣袖，“告诉郡守大人，太玄郡，太玄郡守不住了！”
林清玄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你会活着回去的，自己跟他说。”
那将领笑了，嘴角涌出一口血沫：“不用了，见到他们，替我…”
他没能说完，手便垂了下去，仙魂已经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林清玄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丹师！这边还有一个！”有人在喊，他回过神，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向下一个伤者。
那些还在前线拼命的，那些已经永远回不来的，他们才值得悲伤。
消息传到后方时，已经是第十五天。
太玄郡北境，全部沦陷。
从鬼墓大山到太玄郡腹地，一望无垠的土地，尽数落入混沌兽之手，数百座城池，被屠戮殆尽，数百万修士，活着撤回来的，不足三成。
金仙陨落了七位，玄仙不计其数，赵无极失踪，端木瑛重伤昏迷，许衡断了一臂，连端木磊，都在与巨龙的缠斗中添了数道新伤。
混沌兽终于停了，不是因为打不动了，而是它们需要消化新占领的地盘，需要把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运回鬼墓大山，需要把那些俘虏和修士，活着或死去的统统扔进血池。
巨龙站在被攻破的城墙上，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弧度。
“快了。”它喃喃道，“快了快了快了！”
“我的后代，你是我唯一能够破开诞生在人族腹地，顺利逃出去回到混沌兽所占仙域大本营的希望！”
“愿你能够重证黑翼部落荣光！”
它爪中的那枚蛋，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心跳越来越强，每一次跳动，都让它的龙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