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城头。

    李沐鱼大大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站在那，跟个没事人一样。

    城头几位武尊，看他的眼神，就跟在看怪物一样。

    妖孽，难以理解的妖孽。

    见到师父回来，李沐鱼笑着走上前。

    “师父，刚刚吓死我了，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把那只狐狸宰了，给您做狐裘。”

    “可惜了，等下次有机会的。”

    姚酥目光平和看着徒弟，以心声询问道：

    “危险吗？”

    李沐鱼并未打算隐瞒什么。

    “还好，原本就有计划，也在承受范围之内，总归是好事。”

    姚酥接着问道：

    “什么计划？”

    李沐鱼咧嘴笑着说道：

    “不急，两三年过后再去考虑，如今好好休息。”

    “师父有什么计划？”

    姚酥清冷说道：

    “没有。”

    徒弟能感受到师父的关心。

    妖族偃旗息鼓。

    数头大妖隐入妖域深处。

    妖皇死的死，伤的伤，留守在妖族战线上的大妖，数量有限。

    人族一方。

    曾经几位镇守城头的武尊，少了好些熟面孔。

    李沐鱼认识武尊中，有好几位，在这次大战中战死，大战太过残酷，再见就再也见不到。

    他了解了一些，曾经在妖域厮杀百余年的戴晏，在这次大战中，遭遇数头妖皇袭杀，递出最强一刀，将一头妖皇脑袋劈开。

    被一位宗师带回虎牢关时，已经失去生机。

    另一位武尊，也是和李沐鱼有些不愉快。

    高山止胸膛被撕开，最终一拳轰开一头大妖脑袋。

    这一战人族损失多位武尊。

    宗师死伤人数无法计数。

    经历过这场大战，整座虎牢关，上上下下，没多少人能笑着。

    亲人、师长、朋友、子孙在战场中丧命。

    在虎牢关，李沐鱼就是一个外乡人。

    对他个人而言，他算是幸运。

    他身边那些人最起码没人死。

    万族战场妖族大军退走，不过，仍有大批妖兽在战场逗留。

    人族武者依旧杀入战场，或为杀妖，或为报仇。

    李沐鱼从城头下来，去了李氏驻地。

    看望五伯李正和七哥李赫曦，李南枝受了重伤，现在也只是将伤势压制住，想要痊愈，需要时间去慢慢疗养。

    李沐鱼炼制几炉七转金丹，交给五伯李正，足以稳住乱局，稳住人心。

    接下来十数天，李沐鱼就在虎牢关各处帮忙。

    修补护城法阵，炼制‘神符’、丹药。

    跟着几位阵师修补城墙。

    城头处遇见陈雨田，对方状态不对，脸色很差，发白看不出多少血色，眼睛中充斥血丝，握剑那只右手死死用力，手臂上臂铠碎裂，接近报废。

    陈雨田心神充斥熊熊杀意，剑气混乱肆虐。

    这与平日的他截然不同。

    李沐鱼一眼便察觉应该是出事了。

    目光四下寻找。

    秋暝居方向，空无一人。

    陈新雨在战场杀妖至今未归。

    战场陈新雨肆意递剑，将一处战场妖族屠戮殆尽，面对数头妖王围攻，不计代价，接连斩杀。

    引得妖皇伺机而动。

    城头处。

    李沐鱼眼睛洞察妖族战场布局。

    战场上，妖族那头大妖，突然感到脊背发寒，以妖魂感知，情况让这头大妖僵在原地。

    被谁盯上不好，偏偏是那个年轻人。

    大妖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撒腿就跑。

    怕是跑慢一点点，就只能省一点点了。

    怕是真的怕。

    妖族如今那些妖皇就没有不怕的。

    李沐鱼一个眼神，化解一场袭杀。

    “还是出事了。”

    李沐鱼神魂探查整座虎牢关，又在战场上找了好几遍，始终未发现陈素月的身影。

    那个古灵精怪的女生不见了。

    也难怪陈新雨，陈雨田师徒两个疯狂杀妖泄愤。

    如此看来，师姐姜云知算是幸运。

    不仅是这场大战，自从姚酥，李沐鱼来到虎牢关，姜云知就是妖族重点关注对象。

    特别是在这一次。

    妖族针对姜云知的袭杀一直在持续。

    想要以此牵制姚酥和李沐鱼。

    人族一方自然对此心知肚明。

    就是将姜云知视为诱饵钓大鱼。

    前前后后，为姜云知换了数位护道人，以她为核心，应对妖族袭杀。

    如同一场攻防战。

    她们师徒三人，要说处境最危险的还不是姚酥跟李沐鱼，反倒是姜云知处境最差。

    如今看来，姜云知在这场大战中还能活下来，是何其幸运。

    ‘符山’

    李沐鱼去看望幽篁道长。

    此时大战稍歇，他才关注到‘符山’上下，人数少了许多。

    再次见到方琪，一双袖子空荡荡，伤疤蔓延到脖颈处，看着就不由让人胆寒，这是经历多么惨烈的厮杀。

    第一次来‘符山’，就是方琪给他领路。

    之后几次来‘符山’，他们也见过。

    只是这一次，方琪的情况让他心惊。

    一位没了双臂的符师，这绝对是噩耗。

    李沐鱼愣了下，怔怔望着。

    方琪咧着嘴笑道：

    “没事，影响不大，师爷说，你就可以凭空画符，只不过辛苦些。”

    李沐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放轻松说道：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我也是刻苦练习好几个月才学会的，要不要我来教教你，免费的。”

    方琪倒也不客气，笑着说道：

    “那感情好啊，以后出门在外，我就跟别人说，我跟李沐鱼学过符道，说出去也有面子。”

    “要是跟人提马中，那多尴尬。”

    李沐鱼闻言，好奇问道：

    “马中是谁？”

    方琪笑呵呵说道：

    “你看吧，我就知道，马中是我师父，还得多提提你的名字。”

    李沐鱼笑道：

    “那可别被你师父听到了，不认私底下念叨我，我不得老打喷嚏。”

    方琪深吸口气，语气微凝，说道：

    “我师父他老人家是听不到了，不过没事，以后我给他老人家烧纸的时候，给他念叨念叨。”

    李沐鱼怔了下，轻声道：

    “节哀。”

    方琪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认真说道：

    “我没事，战场上的事情我很早就清楚，本以为我也会死，我运气比我师父好多了。”

    “最起码我还活着，能说话，能呼吸，能站在这里，一切都挺好。”

    李沐鱼面对方琪，一时语塞，不知应当说些什么好。

    一场大战，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