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位先生以身殉道,世间的浩然正气,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而它们影响的,不只有空中搏杀的修士,甚至整个人间都仿佛被这股正气涤荡一新。
不少年轻人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澄澈的暖流,有那么一瞬间,重新燃起了求知欲。
仿佛血脉里沉睡千年的火种被骤然点燃。
“儒家,儒家,万年前就该让你们全部消失!”
武尊还在不断嘶吼怒斥,发泄着心头的不甘与愤恨。
可他越嘶吼,那浩然之气便越凝实,如金石坠地,如松柏破岩,如星火燎原——无声胜有声。
空中残存的修士们纷纷抬头,似是透过那云端,瞧见那一抹抹白光正从历史深处奔涌而来。
为这片天地,再次注入活力。
药王谷,正在为战后赶制疗伤丹药的医师们忽然顿住,心头似有什么明悟。
端坐于他们面前的萧青山面容一黯,仿佛一瞬间就衰老了许多。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竹简,神色寂寥。
“走好...”
大离皇宫,金殿内,明德帝双目微垂,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沉重,仿佛在为逝者叩响最后的编钟。
台下群臣,鸦雀无声,唯有殿外风过檐角,如泣如诉。
有人神色迷茫,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人神色悲恸,有人悄悄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能入朝为官者,多曾读过圣贤书,此刻感受着心中郁结的被一扫而空,却莫名地有些悲伤。
皇宫外院,老国师枯坐于小院内,白须随风轻扬,他仰首凝望天际那道尚未散尽的白虹,面色如常。
大燕太学院内,贞玄帝随意地坐在石桌上翻着一册泛黄残卷,身旁是满脸喜色的颜梦瑶。
“父皇,他们出手了,此战若胜,今后,将是人的时代。”
贞玄帝指尖一顿,目光未离书页,只轻声道:“皇儿可是忘了那地位超然的尘府?”
听到这话,颜梦瑶笑意越发娇俏。
“嘻嘻,那一位,你大可放心,他连一府之主,都不放在心上,又何曾会觊觎这天下?”
“不过,父皇若是担心,女儿倒是有个法子。”
“哦?”
贞玄帝放下残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见颜梦瑶的耳垂微微泛红,轻声低语...
诸葛家祠堂内,青铜香炉青烟未散,一炷残香垂着灰白细烬。
诸葛玉珏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一拜。
“先祖,您的夙愿,终于要完成了。”
聿正家、陆家、明月家等十几个隐世家族的话事人,此刻都是一脸复杂地看向天际,有欣喜,有无奈,更多的是沉默...
......
睢阳城内,一阵压抑的悲戚氛围弥漫在其中。
上空,对比起其他人脸上的悲色,洛千尘出奇的冷静。
因为他知道,未来的蓝图已经展开,但还有一步没走完。
“武尊!”
咆哮声响彻九天,洛千尘一步迈出,身形如鬼魅般杀向武尊,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澄澈的寒光。
他丢出云和刀,拿出覆天刃,抛下了生死,抛下了一切执念。
只为了诛杀眼前之人。
“苍穹引,舍身!”
没有试探,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唯有一击。
由云和刀牵引,一人一刀一枪,带着所有人的期待,直贯苍穹。
北斗七星大阵骤然压下,青天印重重砸在阵图之上,将所有的灵力,倾注入阵图。
卢辰丙与徐世分作两次,为众人掠阵。
钱富丢出玉算盘,有些肉疼地皱了皱眉,随即漫天珠光迸裂,算珠如雨坠地,嗡鸣不绝。
聿正御、段无痕、擎向天、阴山老祖等人齐齐踏前半步,祭出本命法器,不留任何余地地轰然共鸣。
九本命灵光刺破云层,撕开沉滞千年的天幕。
风停,云凝,万籁俱寂。
白茫茫的浩然正气,似乎受到了牵引,不断涌来。
霎时间,对武尊形成铺天盖地的绝杀之局。
武尊仰天长啸,皮层崩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血肉,化作了血凯。
他手握重新聚拢的魔剑,眼中前所未有的凌厉。
“所有血傀,献祭于我。”
一声厉喝传遍整个世界,武尊殿分散于各处的暗子,尽数爆裂成猩红雾霭,汇入他脊背——那里,一道逆生的黑莲正缓缓绽放。
武尊踏碎虚空,魔剑吞尽残光,剑尖所指,空间尽数坍塌。
他顶着阵图,脚踩灵光,一步一步地走向洛千尘。
洛千尘亦然,速度不减反增,双目如电,长发遮面,却掩盖不住其后的森然杀气。
“走到如今的这个位置,本座用了何止百年千年。”
“这人间,本该就是我的东西,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让它进,它才能进,我让它停,它就得停!”
一阵又一阵的空间塌陷,卷起了滔天风暴。
大地开始崩塌,山河移位,无尽海沸腾不休,天穹被一分为二。
天灾在一众巅峰强者的碰撞下,如期而至。
洪水漫天,岩浆自地脉喷涌,如赤龙腾空;
血海如潮,从各处涌出,卷起千丈尸山;
雷云在断天裂隙间翻滚,紫电如篆,刻下末世光景。
而那些普通人,此刻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看着异象将自己吞没,失去生息。
这也是天道不容许出现纵横境之上修士的原因。
动辄毁天灭地,世界崩塌。
武尊脚踏漫天血海,一剑斩灵光,破阵图。
裹挟着浓郁至极的凶煞之气,与长枪碰撞在一起。
顿时,两人之间的气浪如海浪一般,掀飞了周遭所有人。
有几人,直接当场吐血,自高空坠落。
“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不是我的!”
风暴的中央,传来洛千尘的怒吼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在众人耳畔响起。
“这是我们的世界!”
轰鸣,激荡,精铁交击的声音,不断响起。
仅仅一瞬间,两人仿佛已经斗了数百回合。
慕婉清擦去嘴角血迹,望着那被风暴吞没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忧色,欲要进入其中。
但一只手牢牢攥住。
“放开我。”
她的脸上,难得浮现愠怒之色,呵斥梦萱闪开。
可对方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而是摇了摇头。
“你不要命了,这里面力量,能在顷刻间斩杀一位纵横境修士!”
慕婉清不语,但意思很明显,哪怕死在里面,她也要随他赴终局。
就在她们僵持住的时候,忽听一旁传来秋莫真的惊呼。
“这,他们这是要去哪?”
闻言,一双双眼睛下意识地瞪大,似乎透过风暴,瞧见了位于核心的两人。
长发披散的男子,手持长枪,将武尊逼至一道裂隙——那里,混沌翻涌如沸,星骸坠落似雨。
“你疯了吗?”
武尊不甘的怒吼声响起,从其中,能听出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洛千尘没有回应,而是伸出右手,接住云和刀,以刀为剑,狠狠刺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夹杂着怨恨,自风暴中传出。
“这都是你逼我的,老子说什么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到了真正的绝境,武尊撕下了自己的伪装,粗鄙之语不绝于耳,却不知怎么的,给了洛千尘一丝熟悉的感觉。
刀气纵横,枪尖贯虹,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两道身影坠入混沌裂隙。
声音就此戛然而止,天灾异象,也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睢阳城上空的众人,只能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各种情绪在心头翻涌。
“我,我们成功了?”
北境修士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恍如隔世。
他们有的捂脸啜泣,有的直接跪倒在虚空之上,号啕大哭。
为大仇得报,为北境万里无灵而痛哭。
钱富、聿正御等人,神色复杂,有惋惜,有悲伤,也有一丝释然。
“他呢?”
忽然,一声冷得能刺人心肺的呢喃响起,是慕婉清。
清冷孤绝的中天门大师姐,人间道家第一修士,此刻失魂落魄,如同丢了心魂的纸鸢。
七星龙渊剑自手心落下,她却看都不看,茫然四顾,试图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比起她,梦萱也好不到哪去。
她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道缓缓弥合的混沌裂隙,仿佛要以目力凿穿天道之壁。
裂隙缓缓弥合,如一道愈合的旧伤——却在将闭未闭之际,倏然迸出一缕青白焰光。
众人见状,纷纷面露喜色。
只不过当他们看清那焰光中裹着的,竟是一柄长枪之时,又再次沉默了下来。
风过睢阳,卷起半截残香、一叶青竹简,还有一柄沾血的长枪,落在了城门前。
落在当年,洛千尘曾一人一刀伫立的青石阶上。
“阿弥陀佛。”
徐世缓缓合十双手,高声念诵佛号,脸上满是悲戚。
卢辰丙皱眉看向那柄已然失去了灵光的长枪,眼中满是不解。
“这小子人呢?不是已经压制住武尊了吗,非得最后弄这么一下?”
无一人回应,唯有死寂,充斥在这片天空。
就在这时,一抹白光落下,伴随着一声轻笑,传入众人耳中。
“放心,他无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