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下,宛如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选择。
若是救,意味着他们将以现在的状态直面武尊,可能搭上更多性命。
不救,则将眼睁睁看着洛千尘的生机这么一点,一点地消散于天地之间,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
时间在沉默中凝滞,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一朵朵飘逸的雪花,不知何时,悄然覆上他们冰冷的肩头,将冻土全部覆盖,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梦萱美眸恶狠狠地盯着武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忽然,她发出一声厉喝,丢下慕婉清,身形化作一道雪色残影,直扑武尊面门!
“带她走!”
掌心寒芒暴涨,竟是将所剩灵力全然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茉彩蝶白胧对视一眼,将慕婉清交到了戚凤起手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后辈,我可做不到无动于衷,老东西,你又是为何?”
“呵呵,放心不下你。”
灵力骤然升腾,两人同时暴起而动,跟随梦萱的寒芒撕裂风雪,直取武尊。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
漫天红鞭交错,银丝如刃,裹挟着彩色流光凌空绞杀,竟在武尊周身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三大强者联手一击,撼动山岳、撕裂长空之势。
武尊却只是轻蔑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袖袍微拂,魔剑凌空而现。
剑光绰绰,天幕再次被撕开一道口子。
其内钻出无数红色诡雷,宛如毒蛇嘶嘶游走,爆裂声如雷霆炸响。
每一道雷光都裹挟着蚀骨之息,所过之处,雪幕焚尽,虚空皲裂。
梦萱首当其冲,雷网倾覆之下,鞭影被震得寸寸崩散,唇角溢血,却兀自前冲不退。
茉彩蝶白胧双掌翻飞,彩绫银丝瞬化千叠屏障,却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下,簌簌碎光如雪倾泻,两人踉跄后退,衣袂尽染血痕。
武尊轻蔑地扫过几人,嘴角微扬,魔剑倏然回旋,静静半悬其身后。
“若是你们还处在巅峰状态倒也罢了,眼下的你们,加起来都不如这小子的威胁大,拿什么与本座斗?”
梦萱喉头一甜,血珠迸溅在雪地上,红艳艳的长裙沾上雪粒,灼灼如朱砂。
她抬袖抹去血丝,俏脸上写满了不屈与决绝。
茉彩蝶与白胧于身侧并肩而立,纵使灵力枯竭如沙漏见底,神情依然淡然。
没有理会面前的武尊,茉彩蝶指尖轻抚过白胧染血的袖口,忽而温婉一笑。
“这么多年,都是你在让着我,真的不后悔吗?”
“呵呵,这是我欠你的,应该的应该的。”
听到这话,她心头就蹿起了一股子无名火,哪怕眼下的情况不允许。
“你这人,为什么那么倔,非得天天顶着个老头模样,搞得那些人还以为我们是爷孙。”
“你看看诸葛遒,人家也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又怎么了?”
似是要在此刻心头的不满发泄出去,茉彩蝶一时间忘了其他,开始数落起白胧。
白胧无奈地叹息,脸上的皱纹却在雪光里微微舒展,恢复成了一位容貌俊逸的年轻男子模样。
“我为道家先祖,要是一副年轻人模样,何谈威严?”
“哼,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
茉彩蝶娇哼一声,身子朝旁靠了过去。
肩头一沉,白胧下意识伸手扶住,却发现她身躯内,已无半分灵力流转。
而一直看着这一幕的武尊,很是大度地问道:
“两位道友,临终的话,可是说完了?”
两人未答,相视一笑,指尖相扣,掌心温热却压不住骨中寒意。
白胧丢下手中破烂的拂尘,拿出一把锈剑,剑锋一颤,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幽青寒光。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带着道家道韵和一抹狐族本源,攻向武尊。
梦萱见状欲要出手,却被茉彩蝶拦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强撑着力气,拉住了自家后辈。
“他只能拦下片刻,趁此机会,你想办法把那小子救出来。”
“老祖,你...”
听到这话,梦萱这才发现,面前的狐族老祖,浑身上下,已无一丝灵力波动,唯余一缕微弱狐火,在她指尖摇曳如将熄的烛芯。
茉彩蝶摇了摇头,神情平淡。
“不用管我,你只需要关注战局。”
梦萱垂眸,紧咬着红唇,点了点头。
见状,茉彩蝶这才放心,她的目光回到了白胧身上。
眼下,就看白胧能否创造机会了。
......
一个时辰前,万里之外的另一处战场。
诸葛玉珏听着下属的报告,频频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之色。
然而她正准备去找老祖汇报之时,却见对方面色无比凝重地出现在身侧。
“老祖...”
话刚说出口,就被诸葛遒挥手制止。
“丫头,长话短说,我会带钱富几人走,至于剩下的修士,你领着他们去会合,但是切记,不可再出手。”
“难道,武尊现身了?”
诸葛玉珏瞬间便猜到了老祖的用意。
诸葛遒点了点头,也不耽搁,传音散开,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话音未落,有好几道身影,从其他地方腾空,跟着诸葛遒一同赶去西方。
颜梦瑶的营帐内,叶人间与柳任靖面面相觑,有些欲言又止。
“公主...方才诸葛前辈,与我们传音,需要我们赶去西边,你看...”
颜梦瑶点了点头,面露凝重之色。
“既然是那位的传音,想来必是万分火急的事,两位爷爷,你们也去帮忙吧,我会去找诸葛玉珏。”
“好,那公主一切小心。”
“嗯。”
交谈声落下,两人也同样化作流光,腾空而去。
这种现象,此刻在大燕联军中,接连发生。
对此,有不少人猜测,定是另一处战场出现了问题,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包括诸葛玉珏,都无法肯定。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见老祖的脸色差成那样。
风雪时缓时停,而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地方,北境内部,一道裂隙无声绽开。
一群修行者,自其中钻了出来。
他们的衣袍残破,面覆寒霜,眸中却燃着熊熊烈火。
为首者正是白柒,他肩头落雪未化,掌中锈剑嗡鸣如泣。
身后众人神色各异,但唯一相同的是,那股滔天的怒意。
“走!”
白柒冷漠地一挥手,大约千余名修士迅速隐入风雪中,朝着北方更深处前进。
那里,是武尊殿的临时宫殿。
“你是谁!”
此刻,在其上空,两道人影遥遥相对。
瞧那身段,皆为女子。
看着持剑以对的弟子,鸢月神情淡漠,但这份淡漠中还是藏了不少哀痛。
哪怕自己没怎么上心,也曾悉心教导过她剑意根基。
可如今,那柄曾由自己亲手淬炼的青霜剑,正直指自己咽喉。
鸢月柳眉微蹙,却未退半步,寒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寒意刺骨,却不及眼前弟子眼中冰霜半分。
“你是何人,说话!”
水清秋一脸敌意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眼中没有半分温情。
“速速离去,莫在这里装神弄鬼。”
“唉...”
一声轻叹,自鸢月口中传出。
她打量了水清秋片刻,目光中的愧疚渐渐化作决然。
“多少年了,没有指点你修行,今日,便让为师瞧瞧,你如今的实力。”
话音未落,青霜剑已破空而至,剑光如雪崩般倾泻。
鸢月不为所动,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流转着幽蓝光华的长剑,轻描淡写一抬,便将雪崩剑势尽数吞没。
剑锋相撞的刹那,寒气炸裂成霜雾,弥漫百步。
水清秋手腕剧震,一股巨力自剑身倒灌而入,她踉跄后退三步,却也仅此而已。
鸢月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随即剑势陡转,幽蓝剑光如月华倾泻,直取水清秋左肩。
水清秋眸光一凛,足尖点地旋身避让,青霜剑顺势横扫,剑气搅动风雪,凝成天地异象。
霜雾未散,无数冰针激射而出,将鸢月周身三尺全数笼罩。
鸢月并未格挡,任由冰针刺入衣袖,在臂上绽开细密血珠。
身形一闪,欺身而入,剑尖已抵水清秋心口寸许。
战斗在瞬息间就分出了胜负。
周遭留守的武尊殿强者一惊,欲上前,却被喝斥住。
“别过来。”
水清秋垂眸,看着那距离自己半寸的剑刃,始终未刺入,不免有些茫然。
“为什么不杀我?”
“哪有对弟子下死手的师尊。”
鸢月摇了摇头,收回长剑,眼眸中终于流露出几分笑意。
“短短数年,没想到你的实力就有了如此大的进步,当真让为师欣慰。”
“我不认识阁下,也不是你徒弟。”
水清秋皱眉,对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徒弟,可为何记忆里没有这张脸、没有师尊,只有这柄青霜剑?
鸢月摇了摇头。
“与现在的你,争论这些并无意义。”
话落,她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水清秋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脖颈受到重击,一股昏昏欲睡的感觉,直入脑海。
“尔敢!”
看着对方如此简单就制住了水清秋,武尊殿强者立马反应过来,一个个不再忍让,抄起兵刃便要冲过来。
然而,在即将靠近鸢月之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寸进半尺。
鸢月平静地扫过这些人,口中低喃。
“或许是因为那段时光,我因祸得福,岁月如今与我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可控的刻度。”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