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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今时不同往日
    屋内一阵沉默,非他们不敢,而是他们不明白。

    戚凤起这话,听起来似是在责备一般——可那语气里分明没有半分苛责,倒像一泓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没有再看众人,而是面朝北方,目光沉静如古井。

    仿佛穿透了墙壁、山峦与千里风雪,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远方。

    就在这时,檐角铜铃忽被朔风撞响,一声清越,裂开凝滞的空气。

    “怕个球啊,要不是老子一直嫌弃自己实力低,高低天天跟着老弟跑。”

    “就是,怕就不是个男人!”

    龚虎秦泰一唱一和地走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戚凤起身侧,目光齐齐投向北方。

    慕婉清嘴角微扬,后退了一步,与萧依依并肩而立。

    戚凤起刚才的话,看似是在训诫,实则是在逼所有人表态。

    在这之前,或多或少,都有人将抗衡武尊殿之事,当成尘府的私事,自己只需要帮帮忙即可。

    可北方的惨剧,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他们。

    退,就是死路一条;让,便是自断脊梁。

    北境的茫茫死寂,说不定哪一天就蔓延至脚下这片土地。

    武尊,武尊殿这群人,应该是已经疯了。

    念及于此,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比窗外呼啸的朔风更刺骨。

    稍顷,再次传来一声轻叹。

    “的确,是我们太瞻前顾后了。”

    开口之人,便是傅国师。

    他自门口缓步而入,玄色鹤氅拂过门槛,袍角犹带未化的风霜。

    “大离,将尽全力,驰援尘府,驰援北境。”

    “中天门亦是如此。”

    “嘻嘻,这样的热闹事,我大燕也不想错过。”

    颜梦瑶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一袭绯衣自廊下转出,袖角银线绣的燕翎在灯下微闪,身后跟着柳任靖与叶人间。

    烛火轻轻一跳,映得众人眉宇间俱是凛然决色。

    “如此,凤起在此谢过各位。”

    戚凤起还以一礼,随即目视北方。

    “还请诸位准备好,三日后,进军北境!”

    “好!”

    齐齐还以一声,如金石裂空,震得檐上积雪簌簌而落。

    洛青川与秋怀柔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面露犹豫之色。

    “我们想回去...劝劝家里与那些隐世家族。”

    萧依依面色一惊,正欲开口,却见戚凤起摇了摇头,面露笑意。

    “叔姨不必担心,隐世家族这方面,有人会替我们帮忙。”

    “谁?”

    秋怀柔面露疑色,洛青川却是恍然大悟。

    “你这女人,当真是麻烦。”

    带着点不满与几分欣喜的声音自廊柱阴影里漫出,素裙素妆的女子缓步而出。

    青丝未绾,只一支白玉簪斜斜别着,眉目清冷如霜,却在望向戚凤起时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瞬。

    “你可知这些世家之中,隐藏了多少武尊殿的后手?这一个月当真是累死人。”

    来者,正是许久未见的诸葛玉珏。

    她瞪了戚凤起一眼,却对着洛青川秋怀柔行了一礼,“二位前辈安好,玉珏有礼。”

    戚凤起不在乎这些,而是直奔主题。

    “调查的结果如何?”

    听到这话,诸葛玉珏的脸色一变,从一个娇俏的大姐姐,立马成了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

    她面色古怪地冷笑一声,从中掏出几枚沾血的令牌,其上刻着一个“武”字残纹——断口新鲜,血未干透。

    “武尊殿,当真好谋划,难怪老祖称他已经算计了万年。”

    “隐世家族,总计一百零八,其中,共有八十几家,是在武尊殿暗中扶持下的家族。”

    “且剩下的二十几家中,还有半数,早已摇摇欲坠,随时有覆灭之危。”

    烛火骤暗,映衬出几人的表情。

    此刻能留在此地的,皆是洛千尘亲近之人。

    他们更明白,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会对整个尘府乃至之后的局势有多大打击。

    不是溃于刀兵,而是信心。

    八十多个隐世家族,都是武尊殿扶持而起。

    想到这里,戚凤起也不由得冷笑一声。

    “那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隐而不发,也是难为他们了。”

    诸葛玉珏摇了摇头。

    “那你倒猜错了,在武尊回来以前的武尊殿,话事人,其实是我家老祖他们。”

    “这些人没有主心骨,就干脆隐匿起来。”

    “如今,冥破道不在,无垠天战死,摩痕天被控,唯有老祖一人,他们已经无所畏惧了。”

    “而且,有件事,你还没听说吧?”

    戚凤起一愣,摇了摇头。

    只见诸葛玉珏,指尖一弹,丢出一枚崭新的“武”字令牌。

    “武尊殿的封号强者,已经全部重新受封——总计一百零八,几乎尽数归位。”

    “除了诸葛家、聿正家这些不服管的,其他隐世家族,均有人守封。”

    戚凤起接过木牌,端详了片刻,就将其搅碎。

    诸葛玉珏眼角一跳,无奈摇头。

    “你捏碎干什么?”

    “这不是恭喜你们吗,从此不再受制于人?”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没有重新接牌的想法,这都是老祖的意思。”

    “那就替我谢过前辈了。”

    戚凤起行了一礼,态度真诚。

    而在旁的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一切尽在不言中。

    ......

    入目,便是灰色的混沌空间。

    洛千尘将感知催发到极致,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但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消息。

    因为虚无,意味着尚未被武尊守门。

    “你我同行到此吧,告辞。”

    夹杂着冷意的嗓音自身后响起,鸢月离了几步,神情恢复之前的疏远。

    听着有些不爽,洛千尘皱了皱眉。

    “你准备去哪儿?”

    “回到我的那段历史里。”

    “你的历史?你难道不管现世了?”

    鸢月眸光一闪,“现世?”

    “冰蔟府没了,姐姐没了,我还回去做什么?”

    “那清秋呢?”

    她微微蹙眉,凝视洛千尘。

    “她虽是我徒,但与我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再说了,不还有你吗?”

    “可你终究不能活在过去。”

    洛千尘眼神坦诚,没有一丝杂念。

    不曾想,鸢月忽然笑了,那笑如寒潭乍裂,碎冰浮沉。

    “活在过去?你知道我的过去?你见过北境冻土上,百年不化的霜。”

    她指尖一划,虚空浮出一道冰痕,蜿蜒如旧契——

    “那不是时间凝的,是血渗进地脉,冷透了,才结成的。”

    洛千尘默然。

    “我该尽的义务已了,现世于我何干?”

    “回去做什么?继续成为你们之间的筹码。”

    她转身欲走,衣袖掠过虚空,竟带起细雪簌簌。

    不是北境的雪,而是混沌里凭空凝出的霜粒。

    洛千尘忽然伸手,拉住了鸢月的袖角。

    “你既然见识过武尊的手段,应该知道,若他有心,便能干涉过去。”

    “而你,如今已与他结怨,就不怕他发疯?”

    话落,鸢月脚步顿住。

    袖角在洛千尘指间微颤,却在这一瞬间,响起了一声戏谑。

    “这话倒是不错,本座想要的,得不到,一般也会毁掉。”

    一道玄金裂光自混沌深处劈来,如刀裁夜幕。

    武尊踏光而至,虚空之中阵阵颤动,一张秀气却冷戾的面容浮出光晕。

    他背负双手,自前方遥遥相对,彼此之间,看似万里,又好似近在咫尺。

    “看来本座运气不错,随便转转,就能蹲到你们。”

    鸢月见状,顿时如临大敌,拉着洛千尘准备逃遁。

    不曾想对方早有准备。

    武尊挥手,洒下一片金光,竟将整个混沌空间崩碎,露出了广袤无垠的星空。

    “同样的方法对本座不会有用。”

    洛千尘见此一幕,浑身警兆大作。

    刚才这一手,不是简单的破碎虚空,而是挪移。

    武尊一人,便将他们两个,硬生生地从混沌空间,拽回了现世。

    可见,这些日子过去,他的实力又有长进。

    不过好在,洛千尘能感受到此处,距离自己的世界,并未太远。

    “待会,我上去拦住他,你找机会逃走。”

    “去哪?”

    “若我猜得不错,那里便是现世。”

    他指了指侧后方的一颗圆圆的球体,那颗泛着青白微光的星球,正缓缓旋转,云海翻涌间,正是尘府所在之界。

    眼下,鸢月也知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提离开之事,只是点了点头,退至洛千尘身后数十步。

    见此,武尊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难道以为,本座还会在意一个不知本座价值的女人。”

    “我来此,只是为了杀你。”

    洛千尘缓缓张嘴,伴随着一声暴喝,冲向前方。

    “走!”

    鸢月紧咬银牙,化作一缕流光,直奔那颗星球。

    手中浮现云和刀,洛千尘则是朝相反的方向杀去。

    武尊立于前方,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眼中精光闪烁。

    “哦?你身上怎么有股熟悉的味道?”

    右手抬起,接住了裹挟罡风而来的刀刃。

    “关你屁事!”

    洛千尘难得爆了句粗口,脚踩虚空,强自转体,试图倒转刀锋。

    武尊也不恼,嘴里发出一阵冷笑,伴随着讥讽,响彻万界。

    “本座已然炼化了北境七成本源,实力已凌驾于诸天法则之上——你这点微末刀意,连本座衣角都割不破。”

    话落,武尊五指骤然收拢。

    云和刀嗡鸣崩裂,碎芒如星雨溅射。

    鸢月在即将离开这片星空之前,终是回首。

    只是这一眼,却让她心头猛颤。

    在自己眼中,与武尊能斗得旗鼓相当的洛千尘,如今仅仅一个回合,长刀便已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