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一道道奇怪的目光,洛千尘将意识昏迷的鸢月抱回了屋内。
将其安置在小榻上,便准备离去,却在转身之际,发现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是你,真的是你吗?”
洛千尘脚步微顿,回首垂眸,却见鸢月紧闭双眼,额间沁出细密冷汗,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还不断摇头。
这副模样,似乎是在梦魇中挣扎,又似怕自己一松手便再寻不见他踪影。
洛千尘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坐回榻边,抬手拭去她额上冷汗,在其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我在,是我。”
得到了这般回答后,鸢月明显安稳多了,呼吸恢复平和,脸色也好看不少。
只是那只攥着衣袖的手却未松开,反而悄然滑落,试图攥住他的手指。
洛千尘皱了皱眉,却并未抽手,任由她微凉的指节缠绕上来,与自己十指相扣,掌心微温渐融寒意。
窗外雪花溅起,天色也开始变暗。
一男一女就这么独处一室,呼吸交织间,映得两人交叠的指节泛着暖光。
“嗯...”
不知过了多久,鸢月喉间溢出一声轻喃,指尖微动,下一刻,那双水汪汪的大眸子,便缓缓掀开。
眸底却无半分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沉静如寒潭的深邃——仿佛她早已清醒多时,只是迟迟不愿睁开。
一睁眼,便是与洛千尘四目相对。
她目光未移,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薄红,却未垂眸躲闪。
洛千尘倒是没有在意这些,而是仔仔细细审视着面前的女人,忽然开口。
“姑娘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话落,鸢月神色一愣,随即捂嘴笑了起来。
宛如幽夜中的一朵昙花悄然绽开,清冽又柔软。
“公子莫要说笑了,我怎么可能遇见过公子,个中缘由,公子难道不清楚?”
末了,她还眨了眨眼睛,眼角更是带上了几分促狭。
然而洛千尘却没有笑意,沉默了许久,方才点了点头。
他会这般模样,完全是因为刚才,那女人睡梦中无意间,呢喃过自己的名字。
而且,次数绝对不下数十次。
可现在观其醒来后的样子,又不像是说谎,一时间,就连萧谦都有些不确定了。
“先瞧一瞧。”
“瞧瞧?”
“对,我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而且当前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位月姑娘,到底是何人。”
洛千尘眉眼一挑,抬头打量着逐渐恢复淡定的鸢月,此刻她已经坐起身,在梳理自己那一头秀发,模样恬静淡然。
指尖穿过发丝,动作是那么的从容,仿佛方才梦中攥袖、低唤、十指相扣皆是他人之事。
“我觉得,特别是这位月姑娘,绝对不简单。”
“你发现了什么?”
“目前还不好说,你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武尊绝不会善罢甘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萧谦刻意停顿了一下。
“我们该怎么回去。”
洛千尘的目光微沉,这才想起,自己竟全然不记得来路。
床榻之上,鸢月动作一顿,忽而扭头看来。
“尘公子,那人,他还会再来,届时...”
“哦,我会对付他。”
“不,此事是因我而起,我希望你不要出手,免得惹上麻烦。”
她摇了摇头,面色微白,却无半分怯意,将一缕散落的青丝别至耳后。
洛千尘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姑娘既然当时在现场,就该明白,那人与我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
再者,他的行为,令人不齿,我自不会坐视不理。”
只见鸢月在听完这番话后,再次摇了摇头,紧咬红唇,不由得轻叹一声。
“公子有所不知,他在我体内留下了暗手,或许会在关键时候,对公子不利。”
本是好言相劝,不曾想洛千尘微微一笑,抬手捻出一抹紫色,还在指尖搓了搓。
“若是担心此事的话,姑娘大可不必,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望着他手中那缕不断流转的紫色,鸢月一愣。
“方才姑娘睡着之时,我就在处理此事,虽然未能完全抹除,但至少还是有成效的。”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突然影响我的思绪?”
“在这之前,能告诉我,姑娘为何要我去山崖上,是有什么深意吗?”
洛千尘脸上的笑容收敛,静静地注视着她。
片刻后,鸢月终是露出一抹苦笑。
“果然还是瞒不过公子,那我们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她理了理思绪,眼中满是复杂。
“我知道公子不属于这里,而这抹紫气,在公子出现在我面前之时,也曾出现过。”
“所以,你想把我送回去?”
面对洛千尘的追问,她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难道公子,你不想回去吗?”
“可你先前没有听到,那人说这紫气,是他种下的?”
“所以,我可不可以认为,那一位,与公子,都不属于这里,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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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月索性应下,并将自己的想法悉数告知,包括一系列的猜测。
不得不说,虽然有些偏差,但总体来说,大差不差。
包括冰蔟府的现状,以及洛千尘为什么会来此地。
沉默,屋内顿时陷入沉默。
鸢月自顾自地开始沏茶,脸上没有丝毫因为揭穿了真相的恐慌。
为洛千尘端来一杯热茶,笑容之中也带上了几分苦涩。
“我很不愿见到我猜测到的那一幕,但终归天命不可违。”
“无论是公子,还是那人,我都希望你们能立即离开此地,这样说虽然有些绝情,可我觉得,彼此相安无事,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她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茶烟袅袅升腾,模糊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紫芒。
窗外雪落无声,檐角冰棱悄然碎了一截,洛千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古怪又复杂。
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姑娘的确聪明,可有些事,恕我直言,因果并非如你所想那般单向而立。”
“我与那人虽不该出现于此,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这一切看起来是无比荒诞,可若是换个角度,我与他的出现,又何尝不是因果的一环呢?”
鸢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沿,她抬眸直视洛千尘,茶烟散尽后瞳色清冽如初雪覆刃。
“你们两人的实力太过逆天,甚至在我看来,完全可以撕裂因果之说。”
“对,可姑娘有没有想过,越是如此,越能证明,我出现在此的必要性?”
这一次,换洛千尘笑了出来。
“包括,对你下的黑手,方才的战斗。”
鸢月抿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涟漪一圈圈荡开。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只不过,希望公子能谨慎行事,鸢月就不多留了。”
她走回榻旁,左右抬手,开始将帘帐放下。
这已经是下了逐客令,洛千尘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已经凉透的茶杯,起身推门而出。
门扉合拢的刹那,鸢月朝着此处投来了目光,深邃幽静,仿佛能穿透门板直抵他脊背。
......
回到自己屋内,洛千尘解下外袍,指尖无意拂过袖口一道被染成紫色的暗痕。
那抹紫意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他凝神屏息,慎重地将其取了下来,丢入冰晶小瓶中封存。
“能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吗?”
萧谦没有回话,身形浮现在一旁,伸手接过小瓶,将其悬于目前三寸,一缕银霜自眉心游出,缠绕瓶身缓缓旋动。
不知过了许久,他又缓缓放了回来。
“这团东西,有生命的气息,但比起活物,更像是某种生灵的本源。”
“本源?那为什么能影响他人的心神?”
洛千尘显然还对武尊所言耿耿于怀,毕竟对方有前车之鉴,常用的手段里,也总是喜欢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
只不过这一次,萧谦却是摇了摇头。
“此物,实际上没有任何用处,无论是他所言的控制,或者别的,我一点也没有发现。”
“换而言之,单论这一团物质,就是个无用之物。”
对于他的话,洛千尘一向深信不疑,可这一次也不免起疑。
“若真无用,武尊那般大张旗鼓地阵仗又是为何?”
“此事自然有些蹊跷,不过在我看来,你将心思花费在这上面,倒是本末倒置了。”
闻言,他皱了皱眉。
“我明白,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
话到嘴边便被打断,只见萧谦笑吟吟地摆了摆手。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说的是,你拿着这一团东西不放,不如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位月姑娘身上。”
“我有预感,此行我们结果如何,或许会全部落在她身上。”
洛千尘眸光一闪,侧头看向嘴角微扬的萧谦,那脸上满是玩味的笑容,显然是知晓了什么。
他抚了抚额角,既然如此。
“那我还得去找那个女人?”
“当然。”
“可我们刚刚才吵过一架。”
“那种怎么能算吵架呢?”
萧谦满脸正色地指责道。
“那是人家月姑娘,为了大局着想。”
“啊,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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