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神剑》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饕餮 中
变成今日这样——一个个看着他,就像看死人的眼神一样。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她还在沉睡之中,真的醉了。她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盯着,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想要。她只是醉醺醺地躺在一个陌生人怀里,打着小小的呼噜。看着,看着怀里的美人,燕回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既然如此......”他抬起头。幽幽说道:“既然自己无法立地成佛!”突然,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缥缈不定,有些诡异:“既然自己生不如死!”这一瞬间,华天的笑容僵在脸上。燕回继续说道:“既然被几个毫不相干的杀手逼上了绝路!”闻言,勾魂手握刀的手紧了紧。燕回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冷笑:“既然自己被怀里这个醉死的女人算计——走投无路之下!”闻言,剑十八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刻的燕回,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然后,他的眼睛变了。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瞳孔骤然扩散,像一滴墨滴入清水,刹那之间,整个眼眶都化为纯粹的、绝对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深渊。“不能成佛,那便入魔吧。”他轻声说道。然后,那块铁片动了。它从燕回掌心跃起,化作一抹黑色的闪电,快得没有任何人能反应过来——快到无法想象的刹那——没入他的眉心。就在这一刹那。燕回忘记了一切。忘记怀里的女人,忘记叶红莲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忘记王贤在风雪中射来的那一箭!忘记落日城的荣光,忘记那些羡慕或憎恨他的姑娘,忘记所有想踩着他往上爬的人。往事如烟。挥手抹去。而华天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那一刹那,他们眼前的世界变了。客堂不见了,炭火不见了,窗外的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们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忘记的景象——累累尸山,血海翻涌。树梢枝头挂着残肢断臂,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在雪地里砸出小小的坑。一座金色的大门矗立在远方,门紧闭着,但门缝里正缓缓渗出鲜血。鲜血未凝,热气蒸腾,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刹那扑面而来。眼前这个家伙,变成了来自深渊之中,未知之地的魔兽饕餮,或者那个传说中叫做魑魅的魔物!这是——九幽之下,恶魔之地,还是哪来的?这一刻,华天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是风雨楼的老牌杀手,杀过不下百人,见过无数惨死的场面。但此刻,他感觉自己成了待宰的羔羊。“你......你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嘶哑,脸色刹那变得惨白,惨白。勾魂手握刀的手在发抖。他是夺命的刀,刀出鞘必见血。但此刻,刀已出鞘,他却不敢斩出去。他甚至看不清燕回的脸,只能看到一团黑雾,黑雾里有一双眼睛。如恶魔一样的眼睛,正在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剑十八更是不堪。他杀过太多人,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怕什么。但此刻,他怕了。前一刻,燕回在他眼里还是一条等死的野狗,现在却变成了——变成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双眼睛看着他,让他手脚冰凉,动弹不得。他甚至隐隐感觉到,燕回已经触到了某种禁忌。随时可能入魔。变成一个真正的魔王。“卧槽——”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门外。周山也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团黑雾,看到了黑雾里那双眼睛,看到了燕回脸上那一抹邪魅的笑容。他的第一反应是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分毫。文珏更是彻底懵了。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只知道,前一刻那个拿不出一万灵石的废物,此刻变得恐怖。变得强大,变得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那双如黑夜一样的眼睛,正在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不对。不是看一个死人。是看一个即将变成死人的人。“你......你居然没有被废.......怎么可能?”华天艰难地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是谁?!”燕回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在这一瞬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包小琴还在睡。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她居然一点都没醒。呼噜声依旧,胸口起伏依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燕回忽然想起她醉倒前说的话。她好像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的名字。于是他笑了。那一抹笑容浮现在苍白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邪魅。“我是你们惹不起的大爷。”勾魂手终于动了。他太害怕了。害怕到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才能让自己相信这一切还能控制。他举起刀,指向燕回。“小子,不管你是谁!敢招惹我们风雨楼,你和你的家人,必死!”他说得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燕回看着他。那眼神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无情还是悲悯?“如果你经历了我的痛苦,”他轻声说道:“就会知道,有时候想死……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剑十八忽然明白了。电光石火之间,他终于明白了燕回要做什么。“你这个疯子!”他嘶声咆哮,声音里满是恐惧。“你想立地入魔!你难道不怕被天道抛弃!”燕回没有回答他。他抬起头,看向屋外的天空。雪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地,什么也看不清楚。“也许老天抛弃的是你们……”说完,他低下头,看向门外的周山和文珏。“还有,你们。”闻言,文珏浑身一颤。燕回在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光,只有深渊。但文珏知道,那双眼睛看穿了他。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看穿了他想要什么。他想包小琴。他想在那个醉死的女人身上为所欲为。“你不是喜欢这个女人嘛。”燕回的声音很平静。“进来。”文珏感觉自己要疯了。不,他已经疯了。那个疯子!那个不惜立地成魔的疯子!他要把三个杀手拖进地狱,却要把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留给自己?“如果真是那样——那先动手——”他绝望地喊,声音都变了调。“我一会儿再进去——”周山也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是个疯子,在落日城混了十年,什么荒唐事都干过。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三个风雨楼的杀手,从猎人变成了猎物;一个废物,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恶魔。而自己呢?自己算什么?两个小角色,在这种地方,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等着。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结局。燕回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刹那。华天忽然发现,燕回的眼睛又变了。那漆黑的瞳孔开始模糊,像夜色里渗入了一丝光。不是光明,是光——像漫长的黑夜尽头,天边出现的一抹白线。又像深渊之上,骤然劈下的闪电。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幕一定非常恐怖。恐怖到他无法抗拒。“去死!”终于,忍无可忍的他厉啸一声,一掌拍出。这一掌,目标竟然不是燕回。而是燕回怀里,沉睡中的包小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本能的求生欲,也许是临死前的疯狂,也许只是想拖一个垫背的。他只想杀了这个女人,杀了这个躺在恶魔怀里的女人,杀了这个一切的开端。这一掌快如闪电,势如奔雷。剑十八看到了,但他动不了。勾魂手看到了,但他只能看着。周山看到了,同样什么都做不了的他,这一刹那,只能瞪大了眼睛。惦记着女人的文珏也看到了,他的心骤然揪紧——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客堂里,燕回不见了。燕回怀里的包小琴不见了。“轰隆!”一声,华天这一掌拍在空处,整个人往前栽去。呜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在客堂里弥漫开来。不是从某个方向飘来,而是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一股寒冷的气息随之出现。不是冬天的寒冷,是来自深渊的寒冷。冷得刺骨,冷得让人灵魂都在颤抖。就好像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眨眼就天黑了一样。华天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就在黑雾里看着他。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漆黑得像深渊最深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地方。但那漆黑之中,又有一点光——不是光明,而是闪电,是死亡,是毁灭。燕回眼里的最后一抹清明,消失了。“啊——”华天发出一声惨叫。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拍出的那只手,正被黑雾缠住。黑雾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开始干枯,血肉开始消融,灵气开始流失。又好像,自己脖子被人咬了一口!一头来自深渊之下的魔兽,正在化作饕餮吞噬自己——他的灵气在流失!不!不是流失!是刹那间,被无情的吞噬!!!像有一头看不见的魔兽,正在吸食他的生机!灵气!甚至连着血肉一起!一样都不肯放过!!!吓得他一声尖叫:“你——你竟然入魔了!”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绝望,像从地狱里传出的哀嚎......甚至无力,无助,绝望!诅咒道:“你!你会跟我一样,生不如死——我诅咒你!”开始呼喊:“啊——救命!”他的惨叫声在客堂里回荡。电光石火之间,勾魂手终于动了。不是他想动。是黑雾找上了他。那些黑雾像有生命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他的腿,缠住他的腰,缠住他握刀的手。他拼命挣扎,但越挣扎,黑雾缠得越紧。然后,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被一个看不见的魔兽,一口咬在脖子上,他甚至无法挣扎——生机在流失。灵气在流失。他苦修百年的修为,正在被这团黑雾飞速吞噬,吸走,一身血肉,也在消失。“不——!”电光石火,他的嘶声惨叫,声音比华天更加凄厉。剑十八也想叫。但他叫不出来。黑雾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像一条冰冷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脸憋得通红,眼珠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飞了起来。不是他自己想要飞,是黑雾裹着他,带着他,向着屋外飞去。嗖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