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四百五十七章 番外107
    安清奕。  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有正视你的勇气。  因为,我害怕你。  我真真害怕你。  害怕你噬人的目光,害怕你那令人发指的手腕,害怕你举手之间,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历经生死之后,我竟然奇迹般地,获得了另一种,淡定。  通天彻地的淡定。  因为我相信,纵使我死了,以后也会有人,继续起来反抗你!  你能杀我一个,总不能杀死千万个!  你能杀死千万个,到最后,也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你孕育血莲之子的人!  到那时,天灭地绝,你,又能如何?  很久。  他们谁都不说话。  一丝微微的破光,在安清奕眸底,一闪而过。  莫玉慈看到了。  他的困惑。  或者说,是疑惑。  安清奕,你也开始疑惑了么?  你疑惑的开始,就是我命运转机的到来。  或许在这一刻,你终于开始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  对么?  你那么固执地相信,相信自己所创造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你那么固执地相信,强权的所向无敌。  可是这一刻,你动摇了。  安清奕,在这本小说里,我赋予你的角色,是命运之神。  是那横亘于我人生,数十年的命运之神。  我一直站在你的门外,一次一次,拼了性命,拼了所有去叩响你。  就像莫玉慈。  可是你,始终不为所动。  只因我用力太猛,只因我信念太坚,所以你,终究是动摇了。  你的动摇,是信念,战胜一切困难的开端。  信念强大,还是命运强大?  现实强大,还是理想强大?  终究有一天,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回答你的这个,严肃的命题。  正如莫玉慈和郎程言,他们也将用他们的一生,来回答你,安清奕。  你胜,还是他们胜?  大家看着吧。  瞳色冷然。  却不是一贯纯彻的绝决,而是一种,重新的审视,与琢磨。  他觉得。  这个女人身上,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什么呢?  看着她依旧如鲜花般娇美的面容,他一直深深地沉思着。  沉思。  这是一种,人类身上非常难得的品质。  一个人,一旦开始沉思,他(她)就会从身边的人、事,甚至是自己的心灵之中,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安清奕很少沉思。  更多的时候,他不需要沉思,只需要强力地去执行。  可是现在,这个由他一手缔造的女人,却教他这个生活了一千年的男人,开始沉思。  明理,这两个字,并不在年纪的大小,身份的贵贱,财富的多少。  朝闻道,夕可死矣,需要的是一种缘。  心缘,自然之缘。  缘到了,自然就能悟。  不过,要让安清奕这样的男人明理,是多么多么地艰难。  “或许,”良久之后,他清寒的嗓音再度响起,“你言之有理,但是,你的宿命,仍然不可更改。”  “我知道。”微微出乎他意料,莫玉慈的神情,依然平静。  “哦?”银色面具下,玄瞳微震。  “但是我仍然要感谢,你能让我活下来,因为,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你该感谢的,不是我。”  “?”  “你该感谢的,是她……”身形微闪,安清奕右掌在空中虚虚一拍,幽蓝光焰烨烨闪动,黑暗淡去,露出一面陡峭直立的冰壁。  猛然地,莫玉慈屏住了呼吸。  整颗心脏,随之停止跳动……  那是……  她难以置信地跳了起来,泅过寒凉刺骨的冰池,直到石壁之上,高高地仰起头,看向上方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瘦骨嶙峋,全身上下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裹着修长的躯体,就连五脏和血脉,都清晰可见!  颤抖着踮起脚尖,她触着她的小腿,哑声低唤:“毓婷……毓婷……”  那个女子,竭尽全身力量,睁开了眼,俯望着她,用极其温柔的目光,俯望着她:“你……来……了……”  “毓婷!”她看着她,眸中泪珠滚滚,喊着她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要活着。”她垂眸凝视着她,微微地笑,“一定要活着。”  “我知道。”她点头,目光慢慢变得坚定,“你也是。”  “我会的。”虽然字字艰难,她却仍旧答得清晰,“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  这两个女人,这两个日渐坚强,越来越坚强,最后将坚强得无法想象的女人,在她们生命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在这个冰寒彻骨的地狱之中,对彼此,许下最真诚的誓言。  活着。  你要活着。  我,也要活着。  就算不为苍生万民,只为你,和我。  “安清奕!”忽然地,赫连毓婷抬高了头,一声大喊,“你放她走!你他妈的放她走!”  带着一身的冰冷,安清奕缓步走过来,也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赫连毓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错,居然还有精神叫嚣,不过,赫连毓婷,我奉劝你一句,还是省些力气比较好,如果你养不出我要的东西,她的性命,我随时都可以取!”  她冷冷地注视着他。  不带一丝感情。  亦没有一丝恐惧,或者后悔。  登上这方刑台,是她自愿的。  她以她的性命,换取莫玉慈的自由,换取所有莲花圣女的自由,换取她父皇的自由,流枫万民的平安,以及天下诸国的,自由。  她说,安清奕,你要的东西,由我给你,便已足够。  他答应了她。  将那棵罪恶的血莲花,种在她的胸口,以她一身纯净的皇族血液,直接孕育莲皇之心。  莲皇之心。  比血莲之子更纯净,更高贵。  服一颗,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莲皇之心将成之时,便是她,血尽之期。  基于这样的条件,他,饶莫玉慈一命。  一命,换一命。  这,很公平。  他试过的。  曾经试过很多次。  只是在这之前,那些被掳来的皇族公主,没有一人,能在这方刑台之上,熬过九十九天。  坚定的意志力。  不屈的意志力。  强韧到不能再强韧的信念。  莫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即使是铁血男儿,如郎程言者,又有几人,能撑得下去?  已经是第三十六日了,这个女人,居然还有气力对他叫嚣。  安清奕不由微微地笑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最后的极致灿烂与辉煌,到那时,他将承极无限,万寿无疆。  他的帝国,将与他一起,光耀千秋。  死一两个女人,对他而言,轻若鸿毛。  不管是一千年前的司徒黛,还是一千年后的赫连毓婷。  对他而言,都是一样。  永生。  这是他穷尽所有,上天入地,想追求的,想拥有的。  即使其代价,是要整个世界沦入地狱,那又如何?  只要他能活着,那就足够了。  有些人活着,便不许别人好好活着。  这种人,应该被所有人踩进地底。  可是他太强大。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把他踩进地底,只有他把别人踩进地底。  赫连毓婷。  我不得不说,你是伟大的。  如果说,莫玉慈是坚贞,那么,你就是刚强!刚强到了超乎整个世界的想象!  一个人的意志力,可以坚强到什么地步?  我想这个答案,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得出来。  坚定意志力所创造的奇迹,将是永恒的。  这是人类身上,一种非常可贵的品质。  男人有,女人,也有!  “你会得到的。”  终于,她静静开口。  “你也,永远得不到。”  “嗯?”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凝聚起一千年的智慧,一千年的力量,他定定地迎上那双依然犀利的双眸。  这个女人,的确让他动过心。  一千年冰封的情,居然在与她相处的日子里,一点点发芽,一点点抽芯。  可是,在那棵爱情苗未曾长成之时,他果决地掐断了他。  因为,千年之期将至。  只要聚齐五颗血莲之子,他将再次获得,三千年的元寿。  他想过的。  到了那时,他可以以自己的精血,替她洗髓练骨,携她永生。  可是这个女人,却挑了一条,他完全想不到的道路。  她拒绝他的恩赐。  她嘲讽他的长生。  甚至不屑他,所谓的感情。  她,从来没有当面否决过他,只是用坚定的言行,一次次冲击他心中堆垒的高墙。  尽管头破血流。  尽管明知无望。  她还是愚蠢地继续着。  有一点,像当初的莫玉慈,痴迷地爱着郎程言。  但又有所不同。  莫玉慈爱郎程言,最初是因为迷恋他的强大与温暖。  至于他与赫连毓婷,不知道是有爱,还是没有爱。  不知道是因为她天生叛逆,还是热爱挑战。  明知他不可改变,却偏偏要试着来改变。  两性战争。  看到他们俩,我无可奈何地想起这个词。  其实,我一点都不提倡战争,我热爱和平,非常之热爱和平。  在面对男人与女人的问题上,我提倡两心相印,真地一点不想搞战争。  但是,之于这两个太高段的男人女人,战争,是他们爱情唯一的表现方式。  在有一种男人面前,女人不能温柔,你如果温柔,就会被他撕得粉碎。  他强,你只能比他更强。  否则,他永远不会注意到你。  他永远只会以为,你是个弱者。  毫不起眼,毫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的弱者。  这种男人,是恶狼,是雪豹,是狮王,是一道,足以划开混沌天地的闪电!  很多女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  有少部分女人,见过,还没近前,便已经彻底被毁灭,更多的女人,是永远不敢走近这种男人。  倾世难寻。  即使翻遍整个人类历史,也极少见,但,不是没有。  他们是可怕的。  很多时候,他们就是一台台活着的战争机器。  在这种男人面前,你,能温柔么?  这些男人,天生王者的同时,也是一生孤寂。  他们不需要爱情,甚至不需要感情。  就像陈友谅。  他们活着,就是为了夺权,就是为了战争。  如果,哪个女人敢爱上他们,结局只有一个……尸骨无存。  这种男人,比郎程言可怕不止百倍。  所以,赫连毓婷是奇迹。  女人中的奇迹。  甚至是整个世界的奇迹。  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做不做得成奇迹。  毕竟,她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彻底的恶魔。  她也不是天使。  天使永远拯救不了恶魔。  只有同样能量的恶魔,才能拯救恶魔。  以恶制恶,以暴止暴,以血腥,压制血腥,以残酷,统治残酷。  从这一点而言,赫连毓婷,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更清醒和理智。  即使面对感情。  即使深深爱着。  她也能在必要的时候,将刀刃,插进心爱男子的胸膛!  只有这种女人,才能克制这种男人。  他们是天生的良配,也是天生的对手。  遇不上,各自称雄。  遇上了,你死我活。  不得不说,这是人世间最费解的一种爱情。  怎么看,都不像爱情的爱情。  简而言之,这是一段,诞生于战斗中的爱情。  赫连毓婷微微地笑了。  尽管一点都不美丽。  却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辉,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生动起来。  灼痛他的眼。  安清奕别过了头。  他越来越惊心地发现,自己在她面前,站不长久。  因为她总是让他吃惊。  吃惊的次数多了,感情就会发生偏移,会一点点生出向往。  更可怕的是,这种向往会不断增强,强到让他害怕,让他想逃。  说白了,他,爱上她了。  所以,他很果决地转过身,走了。  不能面对爱情,就只能选择逃避。  背后,那两道雪亮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没入深浓的黑暗之中。  收回视线,赫连毓婷再次看向莫玉慈。  左右环视片刻,莫玉慈两手探出,深深插入冰壁之中,吃力地往上方爬去,冻裂的指尖渗出一行行血水,渗入寒冷的冰岩之中。  终于,她爬到她的身边。  “要出去。”  她看着她,低沉嗓音中,带着丝冷绝。  “……”  “我知道,如何离开?”  赫连毓婷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将她这半年以来探知的秘密,细细地告诉了她。  ……  在这种无声无息间,她们交谈了很久。  直到赫连毓婷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垂下了头,莫玉慈方才慢慢地,从冰壁上滑下。  然后蹲在冰岩下方,开始久久地思索……  出去。  必须出去。  离开这方地狱。  不知道郎程言怎么样了,不知道赫连谪云怎么样了,不知道莫玉恒怎么样了……  在这一刻,她忽然多了无穷无尽的想念。  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她想珍惜,她想保护的东西。  尤其是,那个内心孤傲,满怀壮志,看似冷情,其实执著的男子。  程言,你知不知道,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郎程言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他亲眼看到那把刀,插进她的身体。  他亲口品尝到血腥的味道。  因之,他疯狂了。  他着魔了。  因之,他衍生出和安清奕一样的狂性魔性。  然后,向整个世界,举起屠刀。  或许,曾经的安清奕,也是郎程言。  就如现在的郎程言,越来越倾向于安清奕。  安清奕寂寞得太久,所以,他想找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伙伴。  他选择了郎程言。  以他曾经的铁血经历,锻造出另一个自己。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毁灭了一个男人的爱,成功地,将他渡入地狱。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成魔成佛,一念,而已。  夜,深沉。  桑山别宫。  看着面前那具只剩下骨架的尸体,韩仪妩媚的脸上,一片冰冷死寂。  那是她的儿子。  她在这世上,除韩之越之外,唯一的亲人。  从实说,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母子之情。  甚至,从小到大,她根本不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