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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番外54
    看来,这人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胆大包天!  耳旁风声飒飒,赫连毓婷的双眼,却没有一丝惊惧慌乱,清澈凌厉得怕人,定定地看着上方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安……清……奕……,你想做什么?”  对方丝毫不给予回应,继续在深冬的寒夜里,在流枫皇宫的高墙禁苑内,驰骋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安清奕!”赫连毓婷加重了语气喊,“再不停下来,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倏然地,男子止住了脚步,身子骤然往下一沉,带着赫连毓婷稳稳落地,并,放开了手。  裹紧浴袍,赫连毓婷清冷的面色一丝未变,甚至连步履,也沉稳如常,慢慢地往后移去,拉开自己与对方的距离。  “安清奕,你应该知道,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  “我只是,”男子终于开口,嗓音低沉而缓慢,“想好好地跟你谈一谈。”  “谈?谈什么?怎么谈?”赫连毓婷眼中掠过丝嘲讽,“单凭你今夜这番举动,我便可以将你推出午门,千刀万剐!”  “你不会,”男子丝毫不以为意,“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  “你连查探我底细的本事都没有,如何能制得住我?”  “所以呢?”  “所以,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吧。”  “谈什么?”  “时间。”  “时间?!”赫连毓婷微微拧起了眉。  “等我三年,三年之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呃……”赫连毓婷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种名为“怔然”的表情,然后纵声大笑,直笑得眼泪都滚了出来,“安清奕,你以为你是谁?又以为我是谁?桃源仙境中不涉世事,任你糊弄的无知少女?”  “凭我……喜欢你。”  安清奕却不管不顾地,第二次重复:“我这个人,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但凡我喜欢的东西,绝不许他人染指,否则这样东西的下场,和胆敢染指的那个人,都会从这个世界上,很彻底地消失。”  赫连毓婷不笑了,而是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掩映在面具下,却矍烁得惊魂的眼睛。  她很想把这番话当笑谈,听听就算,可是她发现,这很难。  真的很难。  于是,她开始陷入长久的沉默,和思考。  “如果我,选择不等呢?”  对方没有给予回答,而是以异常肯定的语气道:“你一定会等。”  情不自禁地,赫连毓婷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并没有从西边升起来,一切仍然照旧,可今夜面前这人的身上,却流动着一股与往昔完全不同的气息。  焦躁的气息。  这种气息,在安清奕身上出现的可能,本该是零。  可现在,他却自己打破了这种记录。  “你这么急把我从温泉里拉出来,就是想说这些废话?”  “我从来,不说废话,尤其是,在你面前。”  “可是……”赫连毓婷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如此轻易地罢休,“可是六天之后,我将离开流枫,嫁往大安,成为郎程言名正言顺的妃子。”  “他要的人,不是你。”某男很直接地给予当头棒击。  赫连毓婷不由抬手摸了摸脑门,很有飚汗的趋势,奈何现在是寒冷的冬天,更何况她是如此滑稽的一副模样,要飚也没得飚。  “或许……我心情好,在路上随便种种桃花插插红杏,也不无可能。”  出乎她意料的,某男既没暴走,也没愤怒,只是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用很深沉很深沉的语气道:“那么,好吧。”  说完这四个字,某男一扭身子,走了。  “喂……”留在原地的赫连毓婷那叫一个哭笑不得……这事儿,就算完了?  “公主!公主!”正踌躇间,无数的皇家禁军手举火把,自墙外而来,不住地高声呼喊着。  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赫连毓婷无声地叹了口气……唉,为什么别人谈情说爱都花前月下,轮到俺就月黑风高?还衣冠不整?若是被人看到……这流枫长公主的威名,可就荡然无存了。  不作他想,赫连毓婷迅疾往暗处一闪,隐匿了身形……之所以会被某人从温泉水里拖出来,那纯粹是个意外,至于避开这些禁军的耳目,对她而言,是轻车熟路。  一路弯弯绕绕回到鸣凰殿,天色已近凌晨,淡薄曦光在东边亮起,丝丝缕缕,好似柔软的绸带。  刚刚闪进内殿,赫连毓婷的胳膊便被一人抓住:“毓婷……”  “吓死我了!”赫连毓婷呼口长气,转头捏捏对方的脸颊,“你怎么还在这儿晃荡?”  “你没回来,我着实放心不下。”  “这殿里的人呢?”  “都出去找你了。”  “那你怎么……”  “我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呃?”黑暗之中,赫连毓婷瞪大双眼,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来……”莫玉慈扯着她,把她拉到床榻边,抬手朝枕上一指。  蓦然地,赫连毓婷瞪大了眼。  在那晶莹玉泽的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金光闪闪,却又隐着丝暗红的字,字不大,且只有七个:  我的眼里只有你  这……  “这是血绶。”  “血绶?”赫连毓婷的心突突一阵猛跳,目不转睛地看向莫玉慈,“血绶,是什么?”  莫玉慈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褪去自己的上衣,露出左肩……那儿,一朵玉色莲花,正鲜活地绽放着。  赫连毓婷倒吸了一口寒气,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满眸震撼:“你你你,你别告诉我,他跟那个鬼地方有关系!”  “你,猜对了。”莫玉慈清寒的嗓音,将她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打碎,“其实,上次他突兀揭开我衣衫,察看我肩上莲花印记时,我就已经在猜测,他可能跟那个地方有关!”  “扑通”一声,赫连毓婷重重坐倒在地,披在肩上的浴袍滑落于地,而她却茫然无所知……如果,如果他真是来自那个地方,那么之前的一切就毫不奇怪了,凡是从那儿来的人,都在这个世界上无根无底,无迹可寻,就比如……莫玉慈。  但他们也有一个相同点,从哪儿来,必须回哪儿去,且不能带走一片尘埃。  天哪!  她以为莫玉慈已经是个特例,没想到自己,也同样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是了!  两年前,他们第一次相见,就是在那个地方,那个诸国皇室传说的禁地,也是什么天国的入口……云霄山!  天!她绕来绕去,查来查去,怎么就忽略这一点了呢?  该死的!赫连毓婷重重地捶打着额头,脸上满是懊恼至极的神情。  “你怕了?”幽幽地,莫玉慈轻轻开口……赫连毓婷此时的表情,让她心中微微发堵……自己肩上的印记,郎程言也曾见过,难不成他……她真的不敢再细想下去。  “怕?”赫连毓婷抬头,眸中漾动着古怪的笑,“我怕什么?我赫连毓婷会怕什么?”  “那你……?”缓缓地,赫连毓婷重新站起,拾起浴袍披回身上,嗓音顷刻间冷凝如冰,“告诉我,什么是血绶?”  朝阳破云而出。  天空难得地一片明净。  可那走出大殿的女子,秀丽的面色却如纸一般白。  该死的!  该死的安清奕!  此刻的赫连毓婷,暴怒得想揍人,甚至想杀人!  竟然在她父皇身上种下血绶!难怪他如此肯定地说,你一定会等!  奶奶的!  安清奕!这就是你的喜欢?要是让姑奶奶抓住你,一定将你挫骨扬灰!  可惜的是,安清奕走了,而且消失得很彻底。  他是想用父亲的命,换她三年时光,三年等待。  而且是如此地下手狠决,毫不留情。  所谓血绶,绑定的乃是双方的命。  等于是一份生死契约,契主生,附属便生,契主亡,附属随之亦亡。  很不幸的,她的父皇,便成了安清奕的附属。  这三年之内,安清奕若是出了纰漏,她父皇也会随之呜呼哀哉。  狠!  够狠!  的确够狠!  他知道她不怕死,更不会轻易受人要挟,所以,他亦不在她身上动手脚,而是将目光直接对准了赫连谪云。  一剂猛药!  事半功百倍!  叫她不得不等!  而且是,一心一意地等!  什么我喜欢你,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都是屁话鬼话混帐话!  偏偏她还发作不得!  不能让父皇知道,不能让母后知道,更不能让其他第三者知道!  因为此事,不但关系到父皇的生死,还有整个流枫的兴衰成亡,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搏不起啊!  唯一能做的,只有乖乖等他回来。  一拳击出,重重打在树干上,那隆起的骨节处,立刻一片血渍斑斑。  “毓婷……”莫玉慈追出来,满眸担忧地看着她,“你,你还好吧?”  赫连毓婷转头,眸中厉芒闪烁:“那地方,究竟在哪里?”  莫玉慈的呼吸猛然一滞:“你,你想……”  “我去找他!”  “不可以!”莫玉慈当即否决。  “为什么?”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莫玉慈面色挣得通红,第一次发了脾气,“我不会告诉你的!”  “那么,好吧,”赫连毓婷抬头,仰望着湛湛青空,近乎冷漠地扔下一句话来,“六日后的大婚礼,取消!”  莫玉慈呆住了。  直到赫连毓婷的身影彻底消失,她仍然未能作出任何反应。  这样的境况,显然是她所不能预见的,然而对她而言,也是致命的。  她拼却了所有的一切,甚至是性命,为的,就是求赫连毓婷出手。  好不容易,她答应了,却……  情势逆转直下。  她真的茫然无措了。  这件事对她而言,其严重性,简直比当胸捅她一刀更厉害。  突然之间,眼前这座华丽的宫殿,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冰窟窿,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再次从四面八方向她包抄而至。  按理说,若是一般的女子,遇到这样的打击,百分百会屈服。  但,她是莫玉慈。  是曾经与郎程言在燕云湖中几生几死,在九州侯手里被烈火焚身,在雪寰山下死而复生的莫玉慈。  她,亦有她的坚韧,她的原则。  罢了。  轻轻叹一口气,莫玉慈收拾起残存的理智与意志,再次鼓起那并不怎么充足的勇气……如果赫连毓婷决意如此,如果流枫国铁了心作壁上观,那么她,无边逆转,只能去同郎程言商议。  她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怀着一颗沉重的心,莫玉慈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和上次一样,值守宫门的人,将她拦了下来,这次,却再不会横空杀出来一个安清奕,她只能靠自己。  定定神,莫玉慈抬头看向对方,很心平气和地说:“公主有令,派我出宫一行。”  “令牌呢?”  “令牌?”莫玉慈眨眨眼,抬手摸了摸腰间,顿时花容失色,“唉呀!我的令牌呢?这位将军,我的令牌掉草丛里了,能请您帮我找找吗?”  美人一顾,倾国倾城,更何况这普通的禁军侍卫。  不等莫玉慈说完,那禁军已经拖着长枪,非常自觉地去找那所谓的“令牌”,而莫玉慈身形一闪,早如流影般闪过其余的护卫,出了宫门。  直奔金瑞客栈。  她很急。  真的很急。  此事攸关大安的生死存亡,还有他的性命,她不能不急!  转过街角的刹那,一辆马车缓缓而至,恰恰地,停在她的面前。  “郎姬。”  轻轻的一声唤,止住了莫玉慈疾乱的脚步。  “公子?”抬头看见对方那张温和的笑脸,莫玉慈惶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这个人,真真正正,是她的幸运之神。  “上来吧。”纳兰照羽没有多言,而是微微倾身,为她撩开车帘。  提起裙幅,莫玉慈上了车,她甚至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谢上苍,让她又一次在迷茫的关头,遇见了这个人。  马车缓缓地行驶着,看看一直勾唇浅笑的纳兰照羽,莫玉慈忍不住困惑地开口:“公子,现下是去哪里?”  “无忧山谷。”  “无忧山谷?”莫玉慈更加疑惑不解,“那是个什么地方?”  “去了,你便知晓。”对方含笑以答。  “公子。”微微地,莫玉慈有些沉不住气了……现在的她心如火烧,坐若针毡,哪里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陪他?  “你不是想帮他么?”轻轻儿一句话,便让莫玉慈再度沉静下来。  “公子?”莫玉慈抬眸看过去,却只见到对方那一双,宛若湛湛晴空的眼。  很温暖很平静的一双眼。  纵使面对山呼海啸,也依然波澜不惊的一双眼。  莫玉慈很听话地沉默了。  渐渐地,马车驶出城门,越走越偏僻。  日落昏黄,圆圆的月亮升起,洒下满空清透的光。  然后,莫玉慈闻到了丝丝缕缕奇异的幽香。  沁人心脾,却仍然让人神清气爽的幽香。  马车,终于停下。  车帘掀起的刹那,莫玉慈惊呆了……  那泼天而至的满空灼艳,如神话一般,摄去了她的心魄。  是梅花。  这个季节里开得最锦灿最执著最芬芳的梅花。  屏住呼吸,她回头看向纳兰照羽,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步入了梅林深处。  花姿灼灼,月影深深,那疏影横斜间的男子,高贵清逸,有如谪仙。  如斯之美。  美得让莫玉慈不忍出声。  “就是它了。”  突然地,纳兰照羽却在一棵梅树下立住,转头向莫玉慈轻轻一招手。  屏住呼吸,莫玉慈走过去,立于他身侧,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