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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番外48
    轻飘飘的,四字落定,整个殿阁刹那冷寂。  “好,”赫连毓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本宫,答应你。”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郎程言眸中无惊无怒。  居然连半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这场允婚,跟他全无干系。  “四殿下,你可有异议?”赫连毓婷淡冽眸光,轻轻落到郎程言脸上。  “没有。”  “那好,本宫这就上呈父皇,择吉行礼。四皇子若无别事,便请先回吧,至于郎姬,她得留下,帮本宫参详婚礼之事。”  郎程言一言不发,转头深深看了莫玉慈一眼,调头而去。  殿门阖拢。  赫连毓婷离座,缓缓地,一步步走到莫玉慈跟前:“郎姬,你想做什么?”  “扑通”一声,莫玉慈跪倒于地:“请公主帮我。”  “你不是,很喜欢郎程言吗?”  “所以,我不能‘嫁’他。”  赫连毓婷“哦”了一声,绕着莫玉慈转了个圈,立定身形:“难道你是想……”  “公主出嫁之日,郎姬会一路高歌相送,然后在大安边境,转道向西。”  赫连毓婷笑了。  想不到,区区数日,这女子胸中,也有了权谋,有了韬略,有了机锋。  “他知道吗?”  “不知道。”  “那他会赞同吗?”  “不赞同。”  “那你……”  “所以,这是我们之间的,又一场交易。”  “本宫能得到什么?”  “一个朋友,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你,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朋友,更或许,是两个,三个,乃至更多。”  赫连毓婷终于点头。  她是精明之人,深知这女子身上蕴含的能量,或许有一天,她真的需要她的帮助,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卖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或许真会是场不错的交易。  “成交。”  她伸手将莫玉慈扶起,轻轻地,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双手。  两双女人的手,两双看似柔弱,却无比刚强的手,在这一刻紧紧交握,却也握住了命运的走向,握住了盛世的轮回,甚至是握住了,整个乾熙大陆的命脉……  这个时刻,之于她们后世的辉煌,是那样地神圣,只是当时,却只淡淡一笔挥就。  这世上很多女人,会因为同一个男人,而一世寇仇,而他们,却因为同一个男人,结成永生不灭的联盟……  这之间的区别仅仅只在于,除了爱情之外,她们都拥有一颗,光明而强韧的心。  也正是这颗心,让她们一齐登上世界之巅,成就无双风云!  迈出鸣凰宫的刹那,莫玉慈身形一凝。  数步之外的紫槿树下,那个男人,在等她。  竟然没有拂袖离去,而是静默地站在那里,等她。  从来从来,只有她等他,而今日,却是他在等她。  一丝暖意,在胸臆间迅速弥漫开来。  带着抹浅笑,莫玉慈走了过去,轻轻倚上男子宽厚的肩膀:“程言,谢谢你。”  “都说好了?”  他却不深究,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都说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抬起头,郎程言看了一眼空中那轮白蒙蒙的太阳。  “九日之后。”  “好。”握住她的手,郎程言细细叮嘱,“一切,小心。”  “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踮起脚尖,她的芳唇,在他的唇瓣上,一掠而过,一句话,淡若轻风,落进他的耳里,“我,会是你的,你,亦会是我的。”  郎程言笑了。  他的慈儿,果然不再是那个单纯得近乎傻气的小女子了。  不过,这样的她,他同样喜欢。  因为,她的权谋,她的心机,她的运筹帷幄,都是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将来。  或者,他不能做到的,她可以。  所以,在她相信他的同时,他亦要,相信她,并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去看待她,看待他们之间这份……  相濡以沫,但绝不会,相忘于江湖的感情。  他要江山,亦要,爱妻。  夜,已深沉。  鸣凰宫中灯火通明。  两个女人在开怀豪饮。  是的,是豪饮。  心无芥蒂,肝胆以照。  向来不沾酒的莫玉慈,早已醉了八分,全无仪态,扯着赫连毓婷叫嚣不停:“喝,再喝!”  “再喝你就倒了!”赫连毓婷伸手去捏她的鼻子,“我可抬不动你!”  “谁,谁说要你抬?”莫玉慈打着酒嗝,酡颜绯红,“赫连毓婷,不要以为你是公主就了不起,我,我不会输给你……”  赫连毓婷不禁莞尔:“你这丫头,还在计较郎程言的事呢?我都认输了,你还想怎么着?”  “不,不是这个,”莫玉慈打掉她的手,目光眩迷地看着她,“是气势,是你生与俱来的气势……赫连毓婷,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羡慕你,我没有的,你都有……你生下来就有……”  “可是你有的,我也没有啊。”赫连毓婷把着她的肩,轻叹。  “你,你什么没有?”  “我没有一个……郎程言啊。”赫连毓婷满眸坦然。  “那倒是,”莫玉慈点头,傻笑,伸手挠挠赫连毓婷的脖颈,“所以,这一点,我比你幸运……我先遇见了郎程言……哈哈……”  “既然幸运,就要牢牢抓住。”赫连毓婷诚心诚意地叮嘱她,“小心别让其他女人抢走了。”  “谁敢!”莫玉慈晃晃头,瞪起两眼。  “比如……黎凤妍?”  莫玉慈沉默了。  就算醉得再厉害,心中始终有一根弦,是绷着的。  她不怕赫连毓婷,亦无惧于黎凤妍,只是心中那股淡淡的忧虑,始终没有消散。  不仅仅是一个黎凤妍那么简单。  “唉,不说她,我们喝酒。”察觉到她眼中的廖落,赫连毓婷再次举樽。  莫玉慈衔盏饮尽。  今夜这场痛快淋漓的醉,会再一次褪去她生命中的青涩,酿就更加深沉的智慧。  属于女人的智慧。  成熟女人的智慧。  少女的情,或可一时冲动。  成熟女子的情,却是……  绾定一生。  它或许不再澄澈,却比世间任何一种酒,都更加馥郁芬芳;  它或许深沉温婉,却比世间任何一种金属,都更坚韧刚强。  蒙蒙晨光,从殿外透入,淡淡洒落在两个倒地而卧的女子身上。  揉着胀痛的额头,莫玉慈轻哼着坐起身,目光迷离地朝四周看去。  一片狼藉。  桌翻杯倒,而她和尊贵的流枫长公主,抵足而眠。  “公主,”莫玉慈不禁莞尔,伸手轻拍赫连毓婷的脸颊,“醒醒,公主!醒醒!”  咂吧咂吧嘴,赫连毓婷撑着身子坐起,先愣怔片刻,然后掌着莫玉慈的肩,大笑出声:“哈哈!爽快!真是爽快!本公主可有好些日子,不曾如此开怀了!”  “还是赶快起来梳洗吧,要是被皇后知道,估计又得挨好一顿教训。”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赫连毓婷朝殿外瞧了一眼,面呈微怒,“这些丫头们,也太会偷懒了,还不来伺候!”  “公主,可算是醒了?”说话间,珠帘撩起,一广袖薄衫的男子,徐步而入,目光在赫连毓婷脸上徐徐流转,“你的丫头们,此时都在殿外跪着呢,哪里能到这儿来?”  “什么?”赫连毓婷面色微变,“难道是……”  “半个时辰前,皇后驾临鸣凰宫,想想看,接着会发生什么呢?”男子闲闲浅笑,唇角高高扬起。  “如此说,你是专程来看好戏的?”随手拿起只金樽,赫连毓婷凌空砸了过去。  男子身形一转,接杯在手,就势衔住,饮尽杯中残酒:“非也,清奕此来,只为替公主解围。”  “怎么说?”  “只要……”男子冲赫连毓婷招招手,“请公主附耳过来。”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赫连毓婷放开莫玉慈,轻挪脚步,走到安清奕跟前,任他贴在自己耳际,轻轻道出一番话来……  “这就是前日殿上,那个大胆的丫头?”  大殿之中,俞皇后端然而立,满面不怒而威,冷冷眸华自莫玉慈脸上扫过。  “拜见皇后娘娘。”莫玉慈提步上前,神情恭谨地跪下。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眸中有着明显的不悦,淡淡开口。  “启禀娘娘,奴婢名唤郎姬。”  “既然知道自己是奴婢,前日殿上,为何大胆狂妄如斯?”  “母后!”赫连毓婷提高嗓音岔进话来,“那只是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了,便过去了,母后何必再提?”  “退下!”俞皇后震喝,“本宫问话,你岔什么嘴?”  赫连毓婷直着脖子,本欲回驳,安清奕赶紧扯着她的衣袖,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嗓音道:“皇后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么?让她把心里的火气发出来,也就好了,大不了,拼着让郎姬挨上几句骂而已。”  狠瞪了他一眼,赫连毓婷这才安静下来,退立于一旁。  盯着莫玉慈,俞皇后的口吻愈发严厉:“说!你混入皇宫,目的何在?”  “奴婢只是……一时贪玩。”  “贪玩?”  “是,奴婢本是慕州城中一名小小的歌姬,无意间遇上长公主,得蒙公主不弃,收在身边做侍女,随行皇宫。至于前日殿上之事,奴婢实是无心,还请皇后娘娘开恩!”  言罢,莫玉慈“咚咚”叩头及地,声震整个大殿。  “罢了,”俞皇后一摆手,止住了她,“起来说话。”  “谢娘娘。”顶着青肿的额头,莫玉慈稳稳站起,面上神色丝毫不变。  俞皇后轻轻眯了眯眼。  ……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女子,绝不像她自述的那般简单。  可是,婷儿亦非愚人,此女若对流枫有害,绝不能为婷儿所容,自己还是冷静观察观察再作处置。  思及此,俞皇后侧头往赫连毓婷脸上扫了一眼,凝声道:“婷儿,你跟本宫来。”  赫连毓婷答应着,向莫玉慈使了个眼色,毕恭毕敬地跟在俞皇后身后,步出殿门,随行宫女太监鱼贯而出。  “涂上吧。”待俞皇后一行人离去,安清奕从怀中掏出个晶莹剔透的瓶子,递到莫玉慈面前。  莫玉慈亦不多问,接过拧开盖子,见里面盛着碧绿色的药膏,气味芬芳清新,当即用指尖挑了些,轻轻揉在额头上,再将瓶子递还给安清奕,柔声道:“谢谢。”  “你自己收着,”安清奕却没接,反是淡淡一笑,“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莫玉慈抬头,满眼不解地看向他。安清奕一挑眉,错开眸去,不欲多作解释。  “总算又逃过一场大劫。”恰在此时,赫连毓婷挥着袖子走回,作势擦着额上的汗,眸中却一片锐光闪烁。  “逃过了么?”安清奕扯唇浅笑,“我怎么觉着,这一劫,才刚刚开始呢?”  “你又知道了什么?”赫连毓婷朝他剜了一眼,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昨夜二位姑娘好计谋,难道就没思量思量,到时大婚礼上,众目睽睽,如何瞒得了天,过得了海?”  “谁说我们要瞒天过海了?”赫连毓婷和莫玉慈同时开口。  “怎么?”安清奕眉梢扬得更高,眸中笑意盈然,“难道,是安某猜错了?”  “当然,”赫连毓婷一口咬定……她虽答应了莫玉慈,仍然“出嫁、援兵”,却也深知兹事体大,若是父皇母后得知,定会阻止,所以此事,只能暗中进行,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既然如此,”安清奕眨巴眨巴眼,猛地站起身来,“在下告辞。”  说罢,拿起脚来就走。  “等一等!”莫玉慈目光一闪,忽然出声,“先生可有良策?”  “噗……”安清奕未及答话,先夸张地把口中先前饮下的茶给喷了出来,“郎姬姑娘,在下有那么老么?”  “……”莫玉慈微赧,却听赫连毓婷哈哈笑道,“郎姬,对这家伙不必客气,唤他小安子即可。”  “噗……”安清奕再次绝倒,赶紧摇着手为自己正名,“本人小姓安,大名清奕,姑娘可唤我安公子,或者清奕。”  “安公子,”莫玉慈眸色深深,“敢问安公子,可有法子,瞒得过天下人的眼睛?”  安清奕面色一正,收了玩笑之色,定定地看向莫玉慈:“郎姬姑娘,好大的口气!”  “公子若有良谋,小女大礼谢过!”莫玉慈说罢,朝着安清奕深深拜倒。  “慢!”安清奕闪身让开,右手一摆,“我安清奕只懂救人,不懂骗人,姑娘怕是找错人了。”  “……?”莫玉慈眸中亮色微微一黯,眉间掠过丝无措,却听后边儿赫连毓婷懒懒地开口道,“安清奕,你少在那卖弄关子,信不信本姑娘立刻大扫帚把你赶出去?”  “哈哈,”安清奕不以为意,反而朗声大笑,转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赫连毓婷,“这么说,是公主求在下出手了?”  “嗯哼!”赫连毓婷挑高眉梢,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