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闻火突破化神的余波还未散尽，虹剑上人的事又让在场的众人心中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你说的那模拟器，现在有没有？”

    刘功阳最先打破了沉默。

    “让我试试看！”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活像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这人性子急，刚才听了周立关于‘修仙模拟器’的一番描述，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似的，痒得不行，直接将虹剑上人抛诸脑后了。

    韩琳看了看周立，得到其示意，才缓缓点点头：“带了一个！”

    正好他们此次来离火星，除了修炼物资外，还携带了一台最新款的便携式模拟器。

    那玩意儿从储物袋里搬出来时，看上去像个半人高的黑色金属舱，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灵纹，科技感十足。

    韩琳在一旁帮忙调试，他熟练地在舱体侧面的光幕上操作了几下，转头问道：

    “刘前辈，您想体验什么模式？有基础悟道、实战演练、领域模拟，还有......”

    “哪个最快？就最短的！”刘功阳急切道：“我就是简单体验一下！”

    “那就‘领域初窥’模式吧，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刘功阳愣了一下，“在现实里？”

    “现实里虽然是五个小时的时间，但神识沉浸进去，会感觉过了一年左右。”韩琳解释道，“这是最低配置，如果您想体验更深层的......”

    “够了够了，先来五个小时的吧！”

    刘功阳迫不及待地躺进舱体，韩琳合上舱盖，注入灵力启动。片刻后，舱体表面的灵纹由蓝转红，显示出正在运行的状态。

    方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是流露出怪异之色。

    “这家伙，将近三百岁了，心性还跟当年一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老友间的宠溺。

    周立淡淡道：“这也是他修行的本心，直来直往，一往无前，若是哪一天变了，怕是修行的速度会大打折扣。”

    当年在百花学宫第一次坐公交看到刘功阳之时，再到如今历经岁月后重聚，其性格仍旧如以往那般直率，百无禁忌。

    得空间，他正好也给方龙介绍一下其拥有的星球。

    离火星的风总是带着灼热的硫磺味，两个老友之间虽多年未见，但话却不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方龙忽然开口：“周立，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说。”

    “蓝水星......打算怎么办？”

    方龙转过身，目光认真地盯着周立：

    “这些年在道庭，我见过了太多宇宙级势力的浩瀚与强大。古源道庭、仙天道庭、冥墟古域等等，每一个都是存在了无数载岁月的庞然大物。合体境修士在那些真正的顶级势力中，虽然也是高层，但绝非顶尖。渡劫、大乘，甚至传说中更高层次的存在，才是他们的真正底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若是蓝水星再次被那样的存在发现，该怎么办？以我们如今的实力，随便来一个合体境修士，都足以覆灭整个太阳系。我想过......要不要让蓝水星投靠仙天道庭？有这个大靠山在，想必也不必怕其他势力觊觎。”

    周立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方龙，比起当年斗法大赛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审慎与忧虑。

    在道庭中修行两百多年，方龙见过了宇宙的广袤，也见过了自身的渺小，有这份担忧也是必然的。

    但周立还是摇了摇头。

    “我有不同看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寄人篱下，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总归落在下乘。仙天道庭如此之大，内部派系众多，关系错综复杂。你能保证，没有任何人对蓝水星有歹念吗？”

    方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立抬手止住。

    “再者说了，”周立继续道，“蓝水星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诸多天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还有众多高精尖科技。一旦投靠某个大势力，立刻会被瓜分殆尽。你愿意看到仙府的修士如你这般，被强行拐到其他地方，洗炼心神，一心向外，连家乡都忘记吗？”

    方龙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道庭之主‘捞起’时的茫然，想起那些在木神部中度过的漫长岁月。若不是他道心坚定，恐怕快要忘却了蓝水星，心神之中只有仙天道庭。

    “我在这个宇宙中这么多年，只总结出一件事，这个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周立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管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自我实力的提升，才是立足宇宙之林的根本。依靠任何人，都是镜花水月。”

    说到‘镜花水月’四个字时，周立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自己初成的梦之道境，以法则之力模糊生灵认知的边界，让飞鸟以为自己是熔岩兽，让修士陷入真假难辨的幻梦之中，这不正是‘镜花水月’的写照吗？

    水中之花，镜中之月，看似真实，实则虚幻，触之即碎，却又引人深陷其中。

    ‘镜花水月......’他心中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名字，倒也不错，往后我的神通就叫这个名字了。’

    方龙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独立自主，总归是没错的。”

    “当然，”周立话锋一转，“我说的独立自主，并不是闭关锁国，杜绝与宇宙的一切交流。恰恰相反，蓝水星早已派遣了一批又一批的修士前往各个势力之中，取长补短，学习先进的修行体系和科技。整个宇宙的底蕴之深，在修行道路上走得之远，不是如今的蓝水星能够比拟的。我们必须学，而且要狠狠地学。”

    他目光望向星空，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星辰：“但是，蓝水星的独立是必须的。在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之前，我们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学他们的修炼之路，但不依附于他们的体系，交流贸易，但不交出核心的自主权。这才是长久之道。”

    方龙听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他看着周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欣慰，也有一丝自愧不如。

    “所有在宇宙中历练的修士，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不会暴露蓝水星是吗？”方龙忽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是。每一个外出历练的蓝水星修士，都经过层层筛选和严格的保密训练。他们识海中有禁制，一旦被搜魂就会自爆。”

    “那虹剑上人呢？”方龙皱起眉头，“他会不会暴露蓝水星的所在？他毕竟是去过蓝水星的，以他前世的记忆，对太阳系的坐标应该了如指掌。”

    周立被问住了。

    他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虹剑上人之事......我没法完全保障。不过，蓝水星于他而言也是一项秘密。当年他的前世在蓝水星家喻户晓，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两者剑道的异同之处，想必也会遭受劫难。而且他当年选择蓝水星，似乎也并不是偶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说着，脑海中闪过梦境中搜魂清虚剑子的情形。那时候，他确实从虹剑的记忆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关于选择蓝水星的信息，只可惜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那混沌人影一指点杀。

    “指望此人善心大发，不暴露蓝水星，根本不可能。”方龙深以为然，“但若是有着相同的利害关系，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反而会更加守口如瓶。有这层关系在，确实会更保险一些。”

    周立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牵挂已久的事：“聂璇......她在剑神部吗？”

    方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

    “当年尚剑学宫不少弟子，确实被分配到了剑神部。”他缓缓说道，“前几天我还看到几位旧识在剑冢星河之中修行。不过......他们的记忆似乎都被抹去了。”

    “记忆被抹去了？”周立心中一紧。

    方龙叹了口气：“剑道讲究心无旁骛，一往无前。过往的记忆，对于剑修而言是一种负担，尤其是不堪回首的、情感纠葛深的记忆，更容易成为剑道进阶的阻碍。因此剑神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从其他星系招来的弟子，都会将过往的记忆封禁，以期获得更快的实力精进。聂璇......我倒是没看到过，但若是她在的话，恐怕也不会记得我们了。

    周立心中猛地一突，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若是再见，她却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一股颓然之意涌上心头，但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无妨。”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语气依旧坚定，“记忆封禁始终是人为的，只要修为足够强，总有解开的一天。”

    他没再这事上继续纠结，转而问起了其他故人：“卢宫呢？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当年卢大师为周立锻造本命飞剑时，曾嘱托他找到这位侄儿。

    方龙摇了摇头：“卢宫......我打听一下。尚剑学宫当年分散到各大神殿的人很多，有些人改了名字，有些人去了偏远星域，找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麻烦了。”

    “客气什么。”方龙摆摆手，随后露出一丝笑容，“说说你吧。这些年，应该过得很不容易吧？”

    “诸多精英天才一去，就只剩你独立支撑蓝水星。”

    方龙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真挚的关切，

    “光是想想便可知其中的艰难。而且蓝水星的资源那么贫瘠，供养出一个元婴初期都已是极限。你应该是在宇宙之中闯荡了很多年，吃了很多苦，才有如今的修为吧？”

    他说着又自嘲地笑了笑：“我躲在这道庭深处，天材地宝无数，师长悉心教导，才堪堪能追上你的步伐。而你，全靠自己，果然，我还是远远不如你啊！”

    “还行吧。”周立摇摇头，语气平淡，“都是为了生存，在哪里都一样。往后蓝水星有了你们作为外援，处境也会好上很多。”

    方龙忽然感慨万千。他抬头望向离火星暗红色的天空，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说道：“这些年，我对修炼之道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哦？”

    “我发现，所谓法则之力，其实就是个人情绪的具象化投射。”方龙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立，“就拿你那诡异的黑火来说，我能感觉到其中涌动的激烈情绪，汹涌澎湃，像是压抑了无数载的悲愤与执念。恐怕......是在一种极致癫狂的状态下方能参悟而出吧？”

    周立眼中流露出惊奇之色。方龙这敏锐的感知力，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方龙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笑了笑：“我在道庭之中也见过不少高手，其中一些长老的法则更是近距离感受过。看得多了，也就有了体会。法则并非凭空而来，它源于修士最本真的，是意志与情绪在极致状态下的升华。”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就像这样。”

    一团绿光从他掌心缓缓浮现。

    那光芒并不耀眼，也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像是一汪春日的湖水，又像是一缕清晨穿透薄雾的阳光。

    绿光中隐约可见草木生长、花开花落、万物复苏又凋零的景象，生命与时光在其中交织流转。

    周立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那团绿光中蕴含着一种极为纯粹的法则之力，与他的情火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邃，

    而且似乎与其生灵剑道有些许异同之处。

    “这是什么法则？”

    “数十年的一个奇异夜晚。”方龙眼中却闪过一丝追忆，“那夜我辗转难眠，无法入定，便走出洞府，遥望星空。想起当年在蓝水星的事，想起高中时候一骑绝尘，斗法大赛上败给你时的不甘，努力奋发追赶你的决意，想起在这宇宙的茫然，还有那些逐渐模糊的面孔......心生无限感慨。”

    他看着掌心的绿光，声音变得轻柔：“等到回过神来时，已然是数年之后。我发现自身的领域产生了奇异的蜕变，木属性的生机之力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融合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生死之道。”

    周立盯着那团绿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方龙的法则，竟然是以‘记忆’与‘生命’为根基，这与他‘镜花水月’的梦之道境，在某种程度上竟是殊途同归，只是不知其威能如何。

    “你要不要......试试？”方龙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中却有些跃跃欲试的战意：“当年的斗法大赛之败，我可是一直铭记在心呢！”

    周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离火星荒凉的大地上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畅快。

    两百多年了，从斗法大赛到今日，他们终于又一次站到了彼此面前，相互印证道途。

    “好啊。”

    周立后退三步，掌心一翻，一缕黑色火焰静静燃烧。那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芒，深邃而诡异。

    方龙掌心的绿光也缓缓升腾，在他身后化作一棵参天古木的虚影，枝叶繁茂。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那一瞬，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两百多年前的那个擂台上，

    只是如今，他们都已走过了漫长的路，见过了更广阔的天地，目标也趋向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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