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加藤惠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那天晚会上，她看到小爱穿着白裙子站在小新身边，两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也许是更早以前，在侍奉部里，她看到六花和小新讨论漫画书时，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重叠在一起。

    也许是那次修学旅行，她看到诗羽和小新并肩坐在缆车上，风吹起诗羽的长发，小新在笑。

    也许是每一次。

    每一次她看到小新和别人在一起时，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轻轻地说：你看，他们才是一类人。

    而她不是。

    加藤惠从来不是那种会引人注目的人。

    从小到大，她就像空气一样存在——必要，但看不见。

    老师点名时会跳过她，同学聚会时会忘记她，甚至连父母都会在不经意间忽略她。

    她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不难过。

    只是她把难过藏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以为已经不在意了。

    直到小新出现。

    那个永远吵吵闹闹、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野原新之助，是第一个真正“看见”她的人。

    第一天开学，他就转过头跟她打招呼：“嗨，我叫野原新之助，你呢？”

    不是“那个谁”，不是“坐在后面的同学”，而是“你”。

    从那以后，

    每次放学，他都会走在她旁边。他叫她“阿惠”，不是“那个同学”，不是“那个女生”，是“阿惠”。

    加藤惠以为，这就是她一直等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等的不是被看见，而是被选择。

    而小新，从来没有选择过她。

    不，这样说不对。

    小新对她很好，比对任何人都好。

    他会陪她看日落，会记得她喜欢的花，会在她迷路的时候第一个找到她。

    但她也知道，小新对每个人都很好。

    小爱需要他的时候，他在。

    雪乃需要他的时候，他在。

    诗羽需要他的时候，他在。

    六花需要他的时候，他也在。

    他像太阳，温暖每一个人。

    而她，只是被阳光照到的其中一个人而已。

    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根。

    从那以后，加藤惠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小新。

    先是早上。

    她不再在小新家门口等他，而是提前十分钟出门，一个人走那条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路。

    然后是学校。

    下课的时候，她不再坐在座位上等他来找她说话，而是去图书馆，找一个靠窗的角落，一个人坐着。

    再然后，是侍奉部。

    她开始找各种理由缺席——“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作业没写完”。

    理由都很合理，合理到没有人会怀疑。

    除了小新。

    “阿惠今天又不来吗？”小新坐在侍奉部的椅子上，看着加藤惠空荡荡的座位。

    “她说家里有事。”六花说。

    “昨天也说家里有事。”

    “前天也是。”诗羽补充。

    小新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不是。”雪乃翻了一页书，“生病的话会请假的。”

    “那为什么不来了？”

    没有人回答。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新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小新。”诗羽叫住他。

    “嗯？”

    诗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也许……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小新看着她，不太明白。

    “有时候，”诗羽斟酌着措辞，“人需要一点空间，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小新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坐回去了。

    “好吧。”他说，“那我等她。”

    加藤惠并不知道小新在等她。

    她只是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事情。

    想很多很多事情。

    想小新第一次跟她打招呼的样子。

    想他第一次叫她“阿惠”时的声音。

    想他陪她看日落时，夕阳照在他脸上的样子。

    想他说“阿惠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妻子”时，她心跳加速的感觉。

    也想晚会上，小爱穿着白裙子走向小新的样子。

    想雪乃和小新跳舞时，两个人默契的步伐。

    想诗羽在小新耳边说话时，他笑的样子。

    想六花拉着小新跳舞时，两个人摔倒在地上笑成一团的样子。

    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而她不能。

    不是不能，是不敢。

    她怕自己站过去之后，会变成背景板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怕小新会对她笑，然后转头对别人笑得更开心。

    她怕自己付出全部，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句“谢谢你，阿惠”。

    加藤惠把脸埋在手臂里。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想，也许她应该就这样慢慢地、安静地退出小新的生活。

    反正她本来就很容易被忽略。

    这一次，就让她自己忽略自己吧。

    小新开始注意到加藤惠不在的细节。

    家门口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教室里她的座位空着，桌上的课本比平时少了几本。

    侍奉部的茶具少了一套——那是加藤惠自己带来的。

    他甚至开始注意到，没有加藤惠在的时候，一切都感觉怪怪的。

    “小新，你发什么呆？”六花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小新回过神，“六花，你今天看到阿惠了吗？”

    “没有。她好像没来上课。”

    “没来？”

    “嗯。”

    小新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诗羽问。

    “去找她。”

    “也许她只是感冒了……”

    “那我去看她。”

    诗羽张了张嘴，没有再拦。

    小新走了之后。

    “诗羽。”六花突然开口。

    “嗯？”

    “阿惠是不是在躲小新？”

    诗羽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雪乃翻了一页书：“也许是。”

    “为什么？”

    “不知道。”雪乃的声音很轻，“但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六花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加藤惠没有感冒。

    她只是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小新每天都会从这条街上走过。

    他会从街角转过来，手里拿着早餐吃剩的半块面包，有时候还会哼着那首奇怪的“露屁屁外星人”的歌。

    今天他没有来。

    加藤惠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有一点。

    失望？也有一点。

    她想，这样就好了。

    慢慢地，小新就会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就像以前一样，没有人在意她，她也不在意任何人。

    “小惠？”加藤太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