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的飞机。”

    “这么急？”

    “嗯。那边的工作已经定了，下周一就要报到。”

    小新点点头，没有说话。

    娜娜子看着他，突然笑了：“小新，你长大了。”

    “我一直都在长大。”

    “我知道。”娜娜子说，“但你不一样了。以前你来我家，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小新：“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娜娜子看着他，笑容慢慢淡了。

    “小新。”

    “嗯？”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小新摇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娜娜子顿了顿，“为什么不看我？”

    小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娜娜子的眼睛很好看。

    从小到大，他都知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帮他擦掉了眼里的沙子。

    “娜娜子姐姐。”

    “嗯。”

    “你为什么要走？”

    娜娜子：“因为工作。也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低下头，“因为这里，没有什么需要我留下的了。”

    小新看着她，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没有什么需要你留下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那我呢？”

    娜娜子抬起头。

    “我不算吗？”小新看着她，“我不是你需要留下的理由吗？”

    娜娜子的眼眶红了。

    “小新……”

    “我知道。”小新打断她，“我已经不是五岁的小鬼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不是那种喜欢。你只是把我当弟弟，当朋友，当邻居家的小孩。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你对我来说，不只是邻居家的大姐姐。”

    娜娜子的眼泪掉下来了。

    “从我五岁开始，你就一直在我心里。”小新说，“我以为我长大了，就会忘记。可是我没有。”

    “小新……”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小新低下头，“你已经要走了。”

    娜娜子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小鸟的叫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小新。”娜娜子终于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答应你吗？”

    小新摇摇头。

    “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会后悔。”娜娜子说，“我比你大十三岁。等你二十岁的时候，我已经三十三了。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我已经四十三了。你会有一个很好的人生，遇到很好的人，做很多很棒的事。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

    “现在不是，但以后呢？”娜娜子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小新，你还小。你不知道时间有多残忍。”

    “我知道。”小新说，“我知道时间会让人变老，会让很多事情改变。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

    “比如……”小新想了想，“比如我喜欢你这件事。”

    娜娜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这个人……”她擦着眼泪，“怎么到现在还这么会说话。”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

    娜娜子看着他。

    “小新。”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小新愣住了。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娜娜子的声音很轻，“从你第一次送我那朵花的时候，从你每年都来我家门口等我的时候，从你在雪山上突然出现的时候。我一直……都喜欢你。”

    小新的眼睛睁大了。

    “可是我不敢说。”娜娜子低下头，“因为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你。我比你大那么多，你有更好的选择。你应该跟同龄的女孩子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玩，一起长大。而不是跟我这个欧巴桑浪费时间。”

    “你不是欧巴桑。”

    “我就是。”娜娜子笑了，“你看，我已经开始长皱纹了。”

    她指着自己的眼角。

    小新凑近看了看，然后摇摇头：“看不到。”

    “那是因为你离得太近。”

    “那离远一点。”小新退后两步，还是摇头，“看不到。”

    娜娜子被他逗笑了：“你这人……”

    “我说真的。”小新认真地说，“娜娜子姐姐，你一点都不老。你比任何人都漂亮。”

    娜娜子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小新。”

    “嗯？”

    “你该走了。”

    “为什么？”

    “因为……”娜娜子站起来，“再待下去，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小新看着她，然后站起来。

    “娜娜子姐姐。”

    “嗯。”

    “明天几点飞机？”

    “下午三点。”

    “我去送你。”

    “不用……”

    “我去送你。”小新重复了一遍，“好吗？”

    娜娜子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好。”

    小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娜娜子姐姐。”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就是你也喜欢我的那些。”

    娜娜子的脸红了：“那个……”

    “是真的吗？”

    娜娜子轻轻点了点头。

    小新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他说，“那我明天来送你。”

    他走出门，小白跟在后面。

    娜娜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她是在笑。

    小新回到家的时候，美伢正在准备午饭。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去哪儿了？”

    “娜娜子姐姐家。”

    美伢的手停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要搬走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美伢沉默了一下：“你难过吗？”

    小新想了想：“有一点。”

    美伢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伢。”小新突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

    美伢愣住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美伢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那个人让你开心吧。”

    “就这样？”

    “就这样。”美伢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理由。他让你笑，让你觉得活着真好，让你想变成更好的人。这就够了。”

    小新点点头，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娜娜子的话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如果你告诉我，我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娜娜子走。

    小白跳上床，趴在他旁边。

    “汪。”（你还好吗？）

    “嗯。”小新摸了摸它的头，“小白。”

    “汪？”

    “你说，如果一个人很重要，是不是应该让她知道？”

    “汪。”（当然。）

    “那如果知道了，她还是走了呢？”

    “汪。”（那你至少不会后悔。）

    小新看着小白，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汪。”（我一直都会。）

    小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娜娜子。

    这一次，他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