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的套房里，灯光柔和，暖意融融。
落地窗外是京州夜色，车流如织，灯火绵延，整座城市在夜色里显得沉稳而厚重。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一身深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家人之间的温和。
几年不见，祁芸已经从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长成了省委组织部里沉稳干练的年轻干部。
一身简单的职业装，头发束得干净利落，眼神里有年轻人的锐气，也有机关里磨出来的稳重。
唯一没变的，是那股子不肯服输、不肯混日子的韧劲。
“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祁芸捧着水杯，轻声问。
祁同伟抬眼看向妹妹，目光里带着几分疼惜，也有几分欣赏，笑道：“走还是留，是组织上定的，我只有服从的份。”
“哦。”祁芸眼神有些黯然。
“怎么了？”祁同伟打趣道:“是不是受人欺负了？”
祁同伟想起几年前，自己妹妹哭哭啼啼打电话给他，诉说受到不公正待遇。
这几年，他也没有替祁芸跟谁打过招呼，想来对方受到的委屈应该不少。
官场就是这样，看人下菜，没点背景没点靠山，想不受委屈，很难。
祁同伟不打招呼是有意的，他知道自己妹妹心高气傲，一直以他为目标，也希望像他一样，闯出一片天。
但这片天哪有这么容易。
要不是系统，凭借他的能力和后世的眼界，能混个正厅退休就不错了，哪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省级干部。
所以，他就是要让祁芸知道，官场光自己行没用，还得有人觉得她行，最重要觉得她行的人自己也很行。
祁芸扯了个笑容，“哪有，我只是舍不得你。”
祁同伟呵呵一笑，“舍不得就干脆辞职，跟你嫂子去管理公司，我让你嫂子给你安排点轻松工作，到时候啊，想去看我随时都能去。”
“那不行，我才不想混吃等死呢。”祁芸嘟囔道。
“那你这个舍不得不真实嘛。”
“谁说不真实，你是我哥，亲情难不成有假？”
“好吧好吧，信你了。”祁同伟关心道:“在组织部还好吧，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要是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哥给你出出头。
你哥虽然不在汉东，但在汉东还是有几分薄面，保护你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今的祁同伟，早已不是当年在汉东官场被迫妥协的青年干部。
异地几年，硬生生拼出一条通天大路，副省级、中央候补委员，两个分量极重的身份，放在整个一省的省委班子里，都算得上是顶尖梯队。
汉东官场，谁敢不给面子。
祁芸心里一暖，鼻子微微发酸。
自己这位哥哥一如当年，还是那么爱护着她。
不像她大哥二哥，满脑子赚钱，对她的关心都停留在——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哥，没人欺负我，就是…。”祁芸撩了一下发丝，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什么？”
“就是在组织部我待的有些烦了，想去基层干点实事。”祁芸坐直身子，语气格外认真，“我在组织部快四年了，可工作除了看文件、核材料、考察干部，全是纸上谈兵。
这样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我想变一变，想实实在在做点事，想在一线攒点真东西。”
祁同伟点点头，“你想干事，哥支持，你可以按照正常程序向上面汇报嘛，对了，你现在提干了吗？”
“提了，前天我被任命我们科的科长了，现在正科级了。”
“正科级了？”祁同伟有些惊讶，他早就听说组织部提升快，没想到这么快。
一个毕业三年多的大学生就混到正科级，这提拔速度简直跟坐火箭没区别。
毕竟，这不是十几二十年前，那个大学生号称高材生的年代。
祁芸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哥，我这个正科级还不是沾了您的光，要不然哪能提升这么快。”
祁同伟恍然，也是，组织部是干嘛的，就是管人的，这些家庭背景只怕早就调查的清清楚楚。
一看是他的妹妹，人家能不照料几分？
“这个级别，下放倒不错，可以去下面乡镇当个一二把手。”祁同伟斟酌着。
祁芸眼睛一亮。
她在组织部待久了，哪里不知道，乡镇一二把手，权力虽然不大，却是干部成长最扎实、最容易出实绩的台阶。
“可我资历还浅，刚提正科，就直接上乡镇一把手，别人会不说闲话。”祁芸有些犹豫。
“闲话？”祁同伟淡淡一笑，“官场上，从来都是实力说话。
你有能力、有干劲，有我在背后撑着，谁敢说闲话？
再说了，从省组织部下去的，做个乡镇一把手，程序上也很合理。”
“哥，你说干劲我肯定没问题，只是这能力…，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干乡长，党委书记，是不是有点高了，能不能先从副的干起。”祁芸越说越没底气。
她想下放，并不是为了当官，更多是检验自己的能力。
一上来就是一地的主官，对一个刚毕业几年的大学生来说颇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即便她的级别属于正科，即便她站位高。
祁同伟一想也有道理。
自己当初不也是想一步步干上来，先当个副镇长什么的。
要不是当时的刘厅长，如今的刘副省长赶鸭子上架，把他放到镇长的位置，他也不会成长这么快。
他都措手不及，何况祁芸。
一下让祁芸从什么都不懂，去管这么一大摊子，还真难为她了。
“那可以先去挂职个什么副书记副镇长，熟悉一段时间，再换到主官。
时间呢，要快，最多半年，你就要适应，准备迎接新的调整。
官场上不是流行这样一句话吗，当官不当副，当副当常务。
想要出成绩，就要当一把手。
掌实权、负全责，能拍板、能干事，没人能随便掣肘你，这才是真正的锻炼。
否则啊，就是一个大头兵。
你啊，也别有什么心理包袱，放开手干，干不明白，或者遇到什么难题，就找你哥，哥给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