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71: the Sacrifice of Life; the tragedy of Annihilation.
“幽篁子,你不是要救那些百姓吗?好啊,你杀啊!杀了本座,他们就全得死!你若不动手,等本座阵成,他们还是得死!你怎么办?你告诉我,你怎么办?!”
幽篁子的心,如坠冰窖。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
葛晴明用自己的命,换海宝儿的命。用自己的死,拉所有人陪葬。
他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他的手,开始颤抖。
桃木剑,缓缓垂下。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嘶鸣——紫灵、云骓、雪雕王、墨鸭王,它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疯狂地鸣叫着,那叫声中满是焦急和不安。
海宝儿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神断!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样?!”
幽篁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那平静,不是绝望,而是释然。
“葛晴明。”他一字一字道,“你算错了一件事。”
葛晴明一怔。
幽篁子继续道:“你算准了所有人,可你算不准老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那符箓上,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金光流转。这是茅山镇山之宝——天罡破煞符。以精血为引,以性命为祭,可破世间一切邪祟。
茅山历代祖师传下此符时,曾再三叮嘱:此符不可轻用,用则必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幽篁子握着这张符,眼中满是平静。
“此符之力,可破一切邪阵。可贫道一直没想明白,怎么破你这血祭涂灵大阵。现在,老道想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葛晴明,嘴角露出一丝笑。
“此阵不是以你为阵眼吗?你死了,阵会炸,所有人陪葬。可如果,在阵炸之前,有人用性命为引,将阵法的攻击目标转移呢?”
葛晴明脸色大变。
“你……你想干什么?!”
幽篁子没有回答。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箓上。
符箓瞬间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那金色光柱,没有射向葛晴明,而是射向了……他自己。
“幽篁子——!”葛晴明惊骇欲绝,“你疯了!你这是要……”
幽篁子哈哈大笑。
那笑声,是他这辈子最平静、最释然,也是最爽朗的一次。
“葛晴明,你不是想用阵法杀了少主吗?好啊,那老道就替他去死。”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从脚到头,一点点化为金光。
那些金光,如同无数道丝线,将整个阵法层层缠绕。原本要爆发的血雾,被金光死死压制,一点点消融。
“不——!”葛晴明疯狂地挣扎,可那金光如同天罗地网,将他牢牢锁住。
幽篁子的身体,已经变得模糊不堪。
可他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少主……老道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爆发出一道昏天灭地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血雾消融,冤魂超度,阵法崩塌。
那些被囚禁的百姓,身上的束缚齐齐断裂。
他们跪倒在地,朝着金光消失的方向,磕头痛哭。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幽篁子好似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师父。
师父站在云端,不再是幻象中的模样,而是真正的师父——那个教他识字、教他修道、教他做人的老人。师父的眼中,满是欣慰。
他看见了师兄。
师兄站在师父身边,不再是幽怨的眼神,而是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他看见了师叔、师伯,看见了那些因他而死的同门。他们都在云端,都在看着他,都在对他笑。
他看见了母亲。
母亲穿着那件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一如当年送他上山学道时。
“篁儿,回家了。”
幽篁子笑了。
他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
他终于可以,亲口对他们说一声——
对不起,我回来了。
山脚下。
海宝儿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
天空中,紫灵、云骓、雪雕王、墨鸭王,它们齐齐发出悲鸣,那悲鸣声凄厉至极,直冲云霄。
然后,他看见山顶上,金光大盛。
那金光,璀璨夺目,照亮了半边天空。
可那金光中,分明带着一丝悲凉。
海宝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神断……”
他喃喃道,声音颤抖。
金光渐渐消散。
山上的雾气,彻底消失了。
那些被困的百姓,互相搀扶着,从山上走下来。
可幽篁子,再也没有出现。
海宝儿疯了一样冲上山。
他找遍了每一寸土地,翻遍了每一块石头。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山顶上,有一块被金光灼烧过的焦土。
焦土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那是幽篁子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
“雷家精卫准则第六条——逢敌亮剑,不畏强敌。”
海宝儿跪在焦土前,泪如雨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幽篁子的情景。
在悬空庙。
那个邋遢道士,横卧在庙门前,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未时五刻,凶卦显现,祸事将至!”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邋遢道士有多大的本事。
后来,幽篁子帮他破解了无数相术,用测字为他指引困惑。
每一次,他都是笑呵呵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实际上,他在乎。
他在乎海宝儿的每一次行动、每一句话。
他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他只是想做个吊儿郎当的道士,喝着酒,云游四方。
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雷家精卫准则……逢敌亮剑,不畏强敌……”
海宝儿喃喃念着这句话,心如刀绞。
可他知道,幽篁子走得安心。
因为他终于可以,去见他的师父了。
因为他终于可以,去还那些债了。
因为他终于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茅山传人。
更因为他终于可以,在临死之前如实告知了海宝儿的真实身份——难怪他能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海宝儿面前;难怪他心甘情愿地叫自己“少主”。
原来,他也是“雷家旧人”!!
风,吹过天荡山,带着一丝凉意。
那些被救的百姓,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那些金光,随风飘散,飘向远方。
海宝儿站起身,望着幽篁子消散的方向,跪地后深深一揖。
“神断,一路走好。”
……
那一战之后,相衣门算是彻底覆灭。
葛晴明死了,两千术士死伤大半,剩下的树倒猢狲散,再也不敢踏入升平帝国半步。
天荡山的山脚下,多了一座衣冠冢。
墓碑上,只刻着六个字——
“茅山传人幽篁子”。
没有生平,没有事迹,没有那些救过的人。
可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深深一揖。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救了无数百姓,却从不留名的人。
海宝儿在墓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悬空庙第一次见面时,幽篁子那副邋遢模样。
想起他破解阴谋时,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
想起他临死前,那句“逢敌亮剑,不畏强敌”。
“神断,你放心。”他一字一字道,“我会记住这句话。我会继续走下去。直到这个天下,再也没有战争,再也没有死亡。”
他转身离去。
身后,那座衣冠冢静静伫立。
风,再次吹过墓碑,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像是幽篁子在说——
“少主,保重。”
赋诗一首,《祭幽篁子》:
悬空庙里初逢君,慧眼桃剑斩妖纷。
茅山劫难因谁起?一语犯禁祸及门。
心宿中星言晦暗,前星朗耀触龙鳞。
三宫五观成焦土,七十二庵化烟尘。
师友皆亡身独活,五十年来看浮沉。
天荡山前血阵起,九重相术困黎民。
神禽掠阵传心语,少主遥呼破迷津。
八阵皆破心未动,笑对仇雠意从容。
谁知仇雠藏毒计,阵眼连环杀主公。
若杀仇雠阵自爆,十里生灵化血虫。
不杀百姓终难救,两难之境断人魂。
道心一转为苍生,燃尽残躯化金虹。
以命换命移杀劫,留得清白满乾坤。
临终八字惊天地,精卫亮剑是丈夫。
回首当年醉笑处,侠骨深藏道袍粗。
今朝化作金光去,终见师门旧时容。
天荡山前风呜咽,似是唤君酒一壶。
东线和西线平定后,剩下的,就是盘踞在风本城的五万主力叛军以及为数不多的归降部众而已。
风家以风本城为根基,踞升平帝国中枢之地,拥财、政权于一体,独掌陆川交流纽带,广辖畿内膏腴,含大量部民、良田、物产与财赋,兵源充足、粮草不竭,以雄厚经济实力支撑家族发展,保障数百年兴盛不衰。
除此之外,风家与王权咫尺相依,既能第一时间洞悉朝局、参与枢要,又凭山城地利自成屏障,不涉偏远、不陷险地,以“近畿第一要冲”之利,以长流川为脉,控畿内之水,掌天下之运,故才稳居诸豪族之上,是当之无愧的帝国第一世家。
总结起来,风家传承数百年的秘诀便是——地缘得天独厚,居王侧而无危;政兵双权同执,固根本而不摇;独控陆川要津,领天下而先行;广据膏腴沃壤,蓄万代而恒昌。
更麻烦的是,风本城内,还有丁隐君在全盘操控。
这个女人,比风傲聪明十倍,比他的师父葛晴明狠辣十倍。
海宝儿和她交手数次,每次都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第一次交锋,是在风本城外的长流川上。
海宝儿率舟师主力,佯攻渔罗港,吸引葛城氏的注意力。同时派挲门行标客,从乱石滩登陆,偷袭葛城氏的后方。
丁隐君似乎早有预料,在乱石滩设下埋伏,差点把挲门行标客一网打尽。
幸好海宝儿亲自率军接应,才把他们救出来。
第二次交锋,是在青泥浦。
海宝儿派胡闹的游侠儿,潜入青泥浦,试图策反三城四道的残兵。丁隐君却抢先一步,把那些残兵全部收编,反过来设下陷阱,差点把胡闹他们困死。
幸好胡闹机灵,带着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才逃出生天。
第三次交锋,是在清水峡。
海宝儿设下埋伏,准备伏击葛城氏的援兵。丁隐君却将计就计,派杀手提前潜入,差点把海宝儿自己给伏击了。
幸好七头神兽及时赶到,才化险为夷。
海宝儿第一次感到,自己遇到了对手。
这个丁隐君,实在太聪明了。
吃过三城四道的亏后,她似乎总能猜到他的下一步,总能提前设下陷阱,总能让他处处受制。
可海宝儿没有气馁,反而越战越勇。
他开始认真研究丁隐君。
研究她的出身,她的经历,她的性格,她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