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62: A Figure of Love and hate, Framing and Sowing discord.
消息传到丁隐君耳中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什么?海宝儿登陆了,还堂而皇之地从我们眼皮底下将粮草运进了帝京城?”
帅帐中,丁隐君脸色铁青,手紧紧攥着那份密报,青筋暴起。
冷七边站在下首,面色凝重:“是风傲中了海宝儿诡计,据说还是你弟弟充当的说客。葛城氏那边也出了问题。昨天夜里,有人潜入葛城军营,把葛城雄的帅印偷走了,还留下一封信,说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葛城军营人心惶惶,都在传是朝廷派人来斩首的。”
“相衣门的杀手营呢?”丁隐君咬牙问。
冷七边苦笑:“更糟。昨天咱们去驰援青泥浦,结果扑了个空。回来的路上,又中了埋伏,损失了三百多兄弟。埋伏的人,是……”
他顿了顿,艰难道:“是葛城氏的人。”
丁隐君愣住了。
葛城氏的人?他们怎么会……
她忽然明白了。
好一个海宝儿。
他佯攻渔阳港,不是为了登陆,是为了制造混乱,让风傲有借口调动兵马。他让丁招去见风傲,是策反,也是给风烈一个自以为是的信心。
他派人在葛城军营偷帅印、留书信,是嫁祸,也是挑拨离间。
而所有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这就是阳谋。
“好一个海宝儿……”丁隐君喃喃道,“好一个‘麒麟之趾’……好一个‘补天之手’……”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输得不冤。”
冷七边看着她,小心翼翼道:“王妃,咱们现在怎么办?海宝儿已经进城了,三万石粮草够帝京撑好几个月。再围下去,吃亏的是咱们……”
丁隐君沉默片刻,缓缓道:“去请特使。”
冷七边一愣:“特使?”
丁隐君点头:“告诉特使,我要见他。就说……就说我有办法,帮高家解决海宝儿。”
冷七边领命而去。
丁隐君独自坐在帅帐中,望着案上的地图,目光复杂。
她要请特使出手,不是为了高家,是为了自己。
为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她要见他。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夜色渐深,营地里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这些日子,叛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围城数月,粮草渐少,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王妃。”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丁隐君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阴影中。他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潭,古井无波。
正是高家特使。
“特使大人。”丁隐君欠身一礼。
特使看着她,目光漠然:“你说有办法解决海宝儿?”
丁隐君点头:“是。”
特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丁隐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要特使大人出手,活捉海宝儿。”
特使眉头微挑:“活捉?为何不直接杀了?”
丁隐君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想见他。”
特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因爱生恨?还是余情未了?”
丁隐君脸色一变,却没有否认。
特使负手而立,淡淡道:“丁隐君,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丁隐君咬牙道:“我知道。我在跟高家的特使说话。可我也知道,特使大人需要我。没有我,大皇子就是一盘散沙。没有大皇子,高家在升平帝国的布局,就全完了。”
特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倒是敢说。”
丁隐君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我敢说,是因为我知道,特使大人是个明白人。活捉海宝儿,对高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他的‘吞天之体’,你们不是一直想研究吗?活着的他,比死的有用得多。”
特使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可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活捉他?上次在皇宫,他接了我两掌而不死。这样的人,没那么容易活捉。”
丁隐君道:“特使大人不必亲自动手杀他。只需将他制住,交给我便是。”
特使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点头。
“好。我给你这个面子。”
他转身,准备离去。
“特使大人。”丁隐君忽然叫住他。
特使回头:“还有何事?”
丁隐君咬了咬嘴唇,轻声道:“若是可以……别伤他太重。”
特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红颜祸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丁隐君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她恨他。
恨他让她心动,恨他让她煎熬,恨他让她在这乱世里,还保留着一丝不该有的柔软。
可她也爱他。
那份爱,藏在心底最深处,藏了这么多年,藏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忘了。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份爱一直都在。
只是她不敢承认。
因为她知道,她不配。
海宝儿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天医门的伤者。
道观里,依旧弥漫着药草的清香。阿若正为一个伤兵换药,手法轻柔,嘴里低声安慰着。看见海宝儿进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行礼。
“少主!”
海宝儿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忙。他走到那些伤者身边,一个个查看,一个个问候。那些伤者看见他,眼中都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少主,多谢您救了我们。”
少主,要不是您,我们早就死了。”
海宝儿摇头:“要谢,就谢天医门的医者。是他们救了你们。”
他走到后院,看见第五知本正和几个弟子在晾晒药材。天鲑圣手看见他,笑着迎了上来。
“宝儿,你可算回来了。三万石粮草,够帝京撑好几个月了。”
海宝儿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九爸,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第五知本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一凛:“什么事?”
海宝儿道:“九爸可知道,有什么药,能让人暂时失去修为,又不伤及性命?”
第五知本一怔:“你想做什么?”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以备不时之需。”
第五知本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有。但很难配。需要几种稀有的药材,帝京城里未必有。”
海宝儿道:“九爸尽管配。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五知本点点头,转身离去。
海宝儿站在院中,望着天空,目光幽深。
他知道,丁隐君不会善罢甘休。
他等着她来。
那天夜里,海宝儿独自一人,登上了帝京城的城墙。
夜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叛军营地的点点火光,忽然想起很多人——图雅,爷爷,师父,那些为他而死的人。
还有阿蛮。
那个丫头,现在在何家,过得还好吗?
“海宝儿。”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海宝儿转过身,看见特使就站在三丈外,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他没有惊讶,只是淡淡道:“你终于来了。”
特使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知道我要来?”
海宝儿点头:“丁隐君输给我,一定会请你们出手。她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特使笑了:“那你可知,她请我做什么?”
海宝儿摇头。
特使道:“她让我活捉你。她要见你。”
海宝儿一怔,随即苦笑。
“因爱生恨,还是余情未了?”
特使道:“都一样。我答应了她。所以,你今天走不了了。”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那就试试。”
特使抬手,一掌拍来。
这一掌,依旧平平无奇,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比之上次皇宫那一掌,更加凌厉,更加霸道。
海宝儿拼尽全力迎上——
“砰!”
双掌相交,海宝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特使纹丝不动,静静看着他。
“还是那句话,八境巅峰,能接我三掌,你足以自傲。”
他再次抬手,准备拍出第四掌。
海宝儿咬牙,挣扎着站起来,体内真气翻涌,几近枯竭。
他知道,这一掌,他接不住了。
可就在准备捏碎何惊鸿给的玉符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忽然从夜空中传来。
那吼声,如雷贯耳,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特使脸色一变,猛然抬头。
夜空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朝这边俯冲而下。
那是一头巨雕,翼展足有三丈,浑身羽毛雪白,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它的背上,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雪雕王!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扑来。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鸭,比雪雕王还要大上一圈,双翅展开,巨大无比。
墨鸭王!
还没等特使反应过来,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身影接连出现——
一头紫翼巨鹫,浑身紫光流转,眼神锐利;一头体型庞大的巨狼,浑身金毛,威风凛凛;还有一头形状奇特的异兽,似鹿非鹿,似虎非虎,浑身布满斑斓的花纹,头顶一对珊瑚般的鹿角。
虎斑兽鹿矖鸣宝!
五头神兽,从不同方向扑来,将特使团团围住。
特使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神兽?”
他认出来了。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神兽。雪雕王、墨鸭王、紫翼天灵鹫、蒲狼王……还有那头虎斑兽鹿,他虽然叫不出名字,但那股气息,绝不弱于其他几头。
更可怕的是,这些神兽,似乎都与海宝儿心意相通。它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困在中间。
海宝儿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它们!
是他的神兽伙伴们!
可它们不是在舂山深处修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宝爸——我们来啦——!”
那声音,稚嫩清脆,带着一股奶声奶气,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海宝儿浑身一震。
谁?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