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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故人
    “什么人!”亲卫队长沈镇声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

    指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我后背一凉。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一声尖叫。

    是绿竹的声音。

    我转身冲进帐篷,只见绿竹坐起来,浑身发抖,指着帐篷角落——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白衣,长发,赤足。

    和外面那个,一模一样。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但嘴角弯着——在笑。那种笑不是活人的笑,是僵住的、凝固的,像面具长在了脸上。

    “找死!”

    一声娇叱,雪魄已经从铺位上弹起,短剑化作寒芒,直刺那白衣人影。

    剑刺穿了——但刺穿的只是空气。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刺空了的失重感,是刺进了什么东西里面——像刺进水里,有阻力,但穿过去了。

    那个人影像烟雾一样散开,又在帐篷另一角重新凝聚。

    还是那张看不清的脸,还是那个诡异的笑。

    雪魄还要再上,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三妹妹别急。”

    是苏庭七。他披着那件月白色长衫,站在雪魄身边。他看着那个白衣人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但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位姐姐。”他轻声说,“大半夜的,吓人可不好。”

    那白衣人影似乎愣了一下——身影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烟。

    苏庭七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那一步迈出去,整个帐篷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我说——”他歪了歪头,声音更轻了,“吓人,不好。听懂了吗?”

    那白衣人影往后飘了一步。

    是的,飘。

    她在退。

    苏庭七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铁扇轻轻展开半寸。那扇骨乌黑发亮,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你退什么?”他笑得更温柔了,“不是来找人的吗?怎么现在要跑?”

    那白衣人影飘到帐篷角落,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苏庭七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着我:“三妹妹,瞧见没有,她怕我。”

    我愣住了,这苏庭七虽看着笑容满面的,但是杀气却是硬生生给那莫名其妙的东西吓退了.

    随着,那白衣人后退,帐篷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也开始后退。

    一个接一个,退进夜色里。

    最后只剩下最前面那个——指着我的那个。

    她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和柳四娘一模一样的脸。

    “四娘?”我不敢置信地叫道.

    在古代经历了太多,对于很多超出认知之外的人和事情,我的接受度高了很多,只有惊奇,不再惊恐.

    “不。”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四娘。是那个三年前死在玉髓谷外的人。”

    是陈天赒。

    他披着灰色劲装站在帐篷门口。他看着那个白衣人影,目光很复杂——有悲悯,有惋惜,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三年前,她也是摸金门的人。”他说,“她是柳四娘的族姐,柳飘飘。”

    那白衣人影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像是笑,又像是哭。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飘,像风从空洞里穿过:

    “陈掌事……你还记得我……”

    陈天赒点头:“记得。你走之前,来找过我,问我要一张去昆仑的地图。”

    “你给了我。”

    “我给的是错的。”陈天赒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九.阴门古籍里说过,那是禁区,我怕你们去送死,故意画错了路。可你们还是找到了。”

    那白衣人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错。”她说,声音更轻了,“是我自己要去的。那是我唯一能为摸金门做的事。可惜……”

    她没说完。

    她看向老祖宗。

    老祖宗站在帐篷外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面对一个死去的故人。但我注意到他攥着赤铜弯刀的手指节节发白。

    “三年前,你答应过我的。”她说。

    老祖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记得。”

    “那你还来?”

    “必须来。”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很复杂。

    良久,她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样。”她说,“从来不听劝。”

    老祖宗笑了笑:“你也是。”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面向那些退去的白衣人影。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里。

    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她回头深深看了老祖宗一眼。

    “这一次,保护好他们。别再死了。”

    说完,她的身影也散开了,化作一片玉白色的光。

    营地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曹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封掌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老祖宗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解释什么?那是我一个老朋友,来送行的。”

    “送行?”曹操看着他,“用几百个……东西送行?”

    老祖宗耸耸肩:“她排场大,没办法。”

    曹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天亮出发。今晚加双岗。”

    众人散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祖宗。

    他也看着我。

    “想问什么?”他说。

    我想了想,问:“她说的‘三年前你答应过她’——答应什么?”

    老祖宗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答应她,替她照顾好一个人。”

    “谁?”

    他没回答,只是看向柳四娘住的那顶帐篷。

    帐篷外,柳四娘抱着那枚白玉簪,泪水无声滑落。

    陈天赒不知什么时候进去了,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

    一夜惊魂过后,天亮了。

    队伍继续西行。我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昨晚扎营的山坳。

    晨光里,那片空地空空荡荡。

    但那三个被救回来的士兵,今天还能骑马,还能赶路,还能活着。

    小道士骑着马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他还是那副爱打瞌睡的样子,眼睛半闭着,身子随着马步一晃一晃。

    但我知道,昨晚他救了三条命。

    用银针,用红线,用盐,用师父留给他的符。

    用他学了一辈子的本事。

    没有神仙,没有法术。

    就是一个道士,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把三个被拖进深渊的人拽了回来。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远处,传来一声鹰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