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亭论道会后，我与望月君回到住处，仔细分析此次洞府之行的利弊。
“风无忌此人，虽是散修，但能与诸多世家子弟交好，绝非简单人物。”
望月君折扇轻摇，眉头微皱。
“千机老人的洞府若真那么容易发现，恐怕早就被天穹世家这等势力占据，轮不到我们。”
我也同意他的看法，当即点头道：“松老曾说，天穹羽已安排杀局！这洞府之行，恐怕就是其中一环。”
“那我们还去？”
望月君看向我。
“去。”
我目光坚定。
“正因是杀局，我们才要去！若一味躲藏，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况且……”
“况且你我皆有杀招在手，纵是金仙初期，也有一战之力。
只要不是金仙中期以上强者围杀，我们就有脱身机会。”
望月君沉吟片刻，展颜一笑。
“也罢，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何谈大道？”
……
三日后，天穹城南门。
风无忌已备好一艘华丽的星舟，通体银白，船身刻满飞行符文，显然价值不菲。
同行的除了我与望月君，还有青云世家的青冥、碧水世家的水无月等六人，皆是天仙修为。
云逸因伤势未愈，留在天穹星养伤。
善圆本想随行，但考虑到此行凶险，我让他留下照顾云逸。
“诸位，请上船。”
风无忌笑容满面，虽为散修之身，却显得温文尔雅。
“此去千机星需七日路程，舟上备有美酒佳肴，定让诸位尽兴。”
登上星舟，内部空间远比外观宽敞，分上下三层。
底层是驾驶舱与仆役住所，中层是客房与修炼室，顶层则是宴会厅与观景台。
风无忌果然会享受，随行的不仅有十余名美貌侍女，更有几位俊秀男宠。
舟行三日，宴会不断，丝竹之声日夜不绝。
青冥、水无月等人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与侍女男宠调笑嬉戏，毫不避讳。
望月君身为圆月星域少主，对此司空见惯，亦能从容应对。
我虽不喜这般奢靡，但也知此时不宜特立独行，只得逢场作戏，与众人推杯换盏。
“白兄似乎不太适应？”
青冥见我拘谨，当即举杯继续道：“修仙之道，讲究张弛有度。
一味苦修，反而容易滋生心魔。”
闻言我忙举杯回敬。
“青冥兄说得是，只是白某出身微末，比不得诸位世家子弟见多识广。”
这些都是世家弟子，养尊处优，谁知我走到今日所遭受的苦难！
“白兄谦虚了。”
水无月轻笑。
“能破墨家三才阵，岂是微末出身能做到的？白兄定是得了大机缘。”
众人闻言，目光皆投向我，带着疑惑与好奇。
闻言我心生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侥幸而已！墨家傀儡虽强，但终究是死物，比不得活人机变。”
“哈哈哈，好一个死物！
傀儡在强，也得人来操控，这次去千机洞府若得机缘，破那些傀儡不在话下。”
说完，风无忌大笑起身举杯道：“来，大家干一杯，祝我们大胜而归。”
……
第七日，星舟抵达千机星。
从舷窗望去，这是一颗灰蒙蒙的星球，地表沟壑纵横，几乎看不到绿色。
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尘埃味道。
星舟降落在一处简陋的港口，周围是低矮的石屋，衣衫褴褛的凡人如蚂蚁般忙碌，搬运着矿石。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有些人身上还有溃烂的疮疤，显然是瘟疫所致。
港口管事见星舟降临，慌招呼一群弟子围了上来。
而当风无忌亮出世家客卿令牌时，那管事脸色大变，连忙跪地叩拜：
“不知天穹世家贵客降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起来吧。”
风无忌淡然道。
“我们要去千机峰，你不用跟上来了。”
“是，是。”
管事口中声是，头却不敢抬起，好似异常恐惧，这让我心中疑惑。
不过一个世家客卿令牌而已，对方用的着如此畏惧吗？
难道这世家猛如虎，连这些小宗门都害怕？
见我看着下方，望月君小声道：“修仙世家的权力很大，一些宗门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这星辰灵气全无，一看就是废弃之地，能看上这种地方的势力也都小的可怜。
所以，他们对修仙世家的畏惧是与生俱来的，因为世家一个举动，就可决定他们的生死。”
听到这番话，我再次对修仙世家有了一个认知。
沿途所见，皆是触目惊心。
大片土地被挖得千疮百孔，矿洞如蜂窝般密集。
凡人在修士皮鞭下劳作，稍有迟缓便是一鞭，皮开肉绽。
村落破败，饿殍遍地，瘟疫蔓延之处，尸骨无人收殓，任由野狗啃食。
而那些占据此星的宗门弟子，却在山巅修建华丽宫殿，饮酒作乐，歌舞升平。
飞舟经过时，他们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仿佛下方的炼狱与他们无关。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微颤。
这是得多狠的心，才能有如此定力？
难道那些受难的人群中，就没有他们的兄弟姐妹或者亲朋好友吗？
飞舟抵达一条大江时，江边正在举行求雨仪式。
祭台上绑着一对男女，他们都只穿着肚兜，面貌不过七八岁的样子。
而当我目光扫过那小姑娘时，心中却突然多出一股熟悉感。
尤其是对方脖子上的吊坠，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就在我观望时，那女孩也抬头向我看来，嘴里大喊着仙人救命。
不等我出手，那主持祭祀的老妇一刀砍断绳索，将一对男女滚入翻腾的江河之中。
“可恶……”
我一拍船栏，声音很大，引得几位世家弟子都向我看来。
望月君察觉我的异样，忙传音道：
“白兄，冷静！万法星域中，凡人如草芥，此等景象比比皆是。
即便你今日救下这颗星辰，明日还有万千星辰如此，除非……”
“除非什么？”我回应道。
“除非你成为天尊弟子，有权立下新规，改天换地。”
望月君叹道。
天尊弟子？
这本就是我来万法星域要奋斗的目标，然现在从望月君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韵味。
我没继续追问，因为当下还不是时候。
飞舟穿过几处宗门领地时，有数波修士上前拦截。
但每次风无忌亮出令牌，那些修士便惶恐退去，不敢阻拦。
“世家既有权利约束这些宗门，为何不去帮帮那些凡人？”我无语道。
“凡人本就是给上仙服务，从他们出生那一刻起，一切都已注定。”
水中月没有丝毫感情的道。
“是吗？”
我轻笑一声，然后继续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如此看来，你我皆为定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扭头向我看来，面色变得凝重。
望月君看着我，眼中突然有了一丝微弱亮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好，说的好。”
“没想到白兄不仅实力强，而且还有如此感悟，佩服，佩服。”
青冥走上前给我拱手一礼，而其他人看我的目光也有了一些改变。
……
千机峰位于千机星中央，是一座孤峰，高耸入云。
山体虽已残破，但从残留的宫殿基座、断裂的石柱，仍能看出昔日宗门的恢宏气势。
“千机宗，万年前曾是云海星域第一傀儡宗门。
据说鼎盛时期，宗内有十位金仙，十八位天仙巅峰，门人弟子过万。
但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被灭门，千机老人失踪。
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所杀，也有人说他是为了躲避天劫，自封于洞府之中。”
风无忌给我们解释道。
飞舟降落在一处广场上，地面铺着的白玉石板已碎裂大半，缝隙中长满杂草。
四周断壁残垣，偶尔能看到残缺的傀儡部件散落。
风无忌取出一张泛黄的古图，对照地形后，带我们来到后山一处悬崖前。
“洞府入口就在这悬崖之下，但我一人之力无法破开外层阵法，需诸位合力。”
众人看向悬崖，云雾深处隐约有阵法波动。
青冥皱眉：“风兄，你说你曾来过，却无法破阵。
那今日我们合力，就能破开？”
“我上次来时，准备不足。”
风无忌笑道：“而这次我带了破阵锥，再结合诸位之力，定能成功。”
说完他取出九根青铜锥，分给我们每人一根：“待会听我号令，同时将仙力注入破阵锥，刺向悬崖下三尺处的阵眼。”
我们依言照做。
九道仙力注入破阵锥，青铜锥亮起符文，化作九道流光射向悬崖。
嗡……
悬崖下方亮起一片光幕，九根破阵锥钉在光幕九个节点上。
光幕剧烈震颤，最终如玻璃般碎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成了！”风无忌大喜：“诸位，请。”
洞口幽深，一直向下延伸。
我们鱼贯而入，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满傀儡图案，中央有一个凹槽，显然是钥匙孔。
风无忌取出一枚青铜钥匙插入，石门缓缓打开。
然而，就在石门打开的瞬间，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洞府，而是一个空旷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空空如也，显然早已被人搬空。
更重要的是，石室地面上，散落着新鲜的脚印，以及几块未完全消散的阵法残片。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
水无月面色一变。
青冥猛地看向风无忌：“风兄，这是怎么回事？”
风无忌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怎么回事？诸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话音刚落，对方突然一剑划出，直接将我们逼入石室之中。
接着，石门轰然关闭。
同时，石室四周亮起道道血色纹路，形成一个巨大的困阵，将我们所有人笼罩其中。
“风无忌，你竟敢算计我们！”
一名世家子弟怒喝。
“算计？”
风无忌哈哈大笑。
“你们也配让我算计？不过是些诱饵罢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石室阴影处走出一人。
对方一身灰衣，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冰冷如毒蛇，正是松老曾提醒过的，影杀！
“血手前辈，人已带到。”
风无忌恭敬行礼，然后慢慢退到一边。
血手……
不是影杀？
而且此人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仙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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