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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百年风雷
    “看好了。” 渊抬起一指,指尖在虚空划过。

    雪月的眼睛瞪大了,她看到,师傅的指尖所过之处,虚空化纸,有风痕雷纹,交织缠绕,随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

    那不是灵力显化,而是……符文!

    符文时而轻灵飘忽,时而刚猛暴烈,却又暗含磅礴生机。

    一指之后,又是一指。

    渊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指划出,都带道韵。

    风符与雷纹不断在虚空中交织,共鸣,渐渐构成一幅繁复无比的符文阵图!

    雪月目不转睛,她光是看着,心神已被完全吸引。

    那些符文的每一次交汇,都蕴含着无穷奥妙,让她心潮澎湃,又感到自身前所未有的渺小。

    她能隐约感知到其中浩瀚,但具体的,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看不真切,摸不着头绪。

    “天罡者,星斗之枢,浩然正气,至高至刚。” 渊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虚空中符文的流转。

    “非是凡间暴戾之风,亦非阴邪霹雳之雷。”

    “掌雷,非驭其暴,而是明其理。”

    “雷生于阴阳之激,动于静极之时,迅疾刚猛,代天行罚,亦孕生机。”

    只见雷纹陡然亮起,内有阴阳鱼在旋转生灭。

    “驭风,非乘其势,而是悟其性。”

    “风起于青萍之末,盛于山林之间,无形无相,无孔不入,可柔可刚,载物润物。”

    只见风符轻荡,开始有形演化。

    “天罡风雷,取风之灵动变化以补雷之刚直,借雷之浩然迅烈以壮风之势。风雷相生,刚柔并济,为此真意。”

    随着他的讲解,虚空中那幅由风雷符文构成的阵图愈发完整,散发出的道韵也越来越强。

    隐约间,雪月看到了罡风撕裂云海,看到了九霄神雷劈开混沌……

    那是一幅关乎天地根本、风雷本源的宏大画卷!

    终于,随着渊指笔落下。

    所有符文骤然光芒大放,凝为一体,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内有风雷生灭的符印!

    渊看向雪月,“以你目前境界,尚不足以完全参悟。但是道法自然,修行亦然。不必强求一朝彻悟,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观天之道?”雪月不解。

    “非仅用眼,更需用心。观四时之风,春风化雨之柔,夏风疾劲之烈,秋风肃杀之利,冬风凛冽之寒。”

    “观天地之雷,亦为天地正气,春雷惊蛰之生,夏雷暴雨之怒,秋雷收敛之藏,冬雷罕见之变。”

    “将所见所感,与此印中符文相印证。见微知着,由象悟理。” 渊的话,带着引导。

    “风雷非死物,是天地呼吸之痕,大道脉动之迹。以心感,以神触,便可以渐入佳境。”

    说罢,他屈指一弹。

    只见那符印,化作流光,没入了雪月眉心!

    刹那间,雪月被拽入了无垠虚空,眼前不再是山巅,而是罡风怒号,撕裂星云!耳边九霄神雷炸响,震荡寰宇!

    那是天罡风雷最本源的样貌!

    哪怕只是意识的投影,也让雪月魂魄剧震,几欲崩散。

    但奇异的是,在这无边暴烈中,她又隐隐感受到了至高的秩序与法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中的风雷幻象才渐渐平息。

    雪月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

    虽然依旧不懂,但种子已经种下,门的方向,已经指明。

    ……

    接下来数月,雪月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眉心那枚“符印”的参悟之中。

    最初的日子异常艰难。

    那些符文就像是天书,看得见,却摸不着,更无从理解。

    她只能按照老师所说,去“观”。

    观山谷晨雾如何被微风吹散,观夏日暴雨前的闷雷如何在云中酝酿,观秋风扫过落叶时那种无情却又蕴含轮回的律动……

    然后,她会闭上眼,努力将这些自然之象,与意识深处那枚印记中,对应的风雷符文进行粗浅的印证。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有时枯坐数日,毫无所得,但雪月的心性早已被磨砺得极为坚韧,她不急不躁,就像当年在馍馍铺里反复揉面一样,一遍又一遍感知,尝试。

    渐渐地,情况开始有了变化。

    当她看到山间一缕旋风卷起尘埃,意识中某个代表“旋”与“聚”的风符,会亮起。

    当她在雷雨夜,感受到那种暴雨倾盆前,令人窒息的压抑,代表“蓄”与“发”的雷纹,会在她心头留下烙印。

    从最初的毫无头绪,到偶有所感,再到能勉强辨认出粗浅意象……

    进展依旧缓慢,但道路已渐渐通畅。

    她调动体内灵力,尝试在掌心临摹那些最简单的符文。

    失败是家常便饭,灵力溃散,符文崩毁。

    但每成功凝出一个,哪怕扭曲不堪的符文,她都能感受到一丝与天地间风雷之力的微弱共鸣,这让她欣喜不已。

    ……

    时光如溪水,静静流淌。

    谷中的野梨树,花开花落,果实成熟了不知道多少回。

    王氏夫妇隐居的小镇,那间铺子的门槛被岁月磨得光滑。

    王婶的腰更弯了,骂人的嗓门却依旧洪亮,只是白发日增。

    王叔的眼神越发温和,喜欢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看着来往的行人。

    雪月时常会回去看望他们,带去山中的野味,听王婶絮叨着家长里短,看王叔憨厚地笑。

    她用渐渐熟练的灵力,悄悄为他们调理身体,驱散暗疾。

    终于有一年秋天,王婶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坐在椅子上,握着雪月的手,像往常一样絮叨了几句,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神情安详。

    那只她给了雪月,最终被雪月重新为她戴上的镯,在阳光下泛着光。

    雪月泪流满面,却没有嚎啕大哭。

    她知道,这是自然的归宿,是王婶劳碌一生后,最好的休憩。

    她将王婶安葬在了小镇后山一处向阳的坡地,墓碑简朴。

    上书:先妣王门刘氏之墓,女雪月泣立。

    几年后,王叔在一个冬日的清晨,也于睡梦中安然离世。

    雪月将他与王婶合葬在一处,墓碑旁添了新字:先考王公之墓,女雪月泣立。

    站在坟前,山风吹起她的衣袂。

    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少女,但眼中的悲伤与眷恋,依旧深沉。

    ……

    在渊的教导与陪伴下,雪月的足迹踏遍了下界八域的许多角落。

    她见边塞苦寒之地军民的坚韧,见水乡富庶背后的人情冷暖,见深山古刹中僧人的枯寂,也见繁华里的纸醉金迷与暗流。

    她依旧会在路见不平时出手,但渐渐懂得了分寸与方式。

    她救人,也救心;惩恶,亦给人留一线改过之机。

    对渊而言,这漫长的行走,同样如此。

    通过雪月的眼睛,他以极其细腻的方式,重新体悟着。

    看人间沧桑变幻,品世情冷暖炎凉。

    有时,雪月一句无心感慨,竟也能让他沉寂的心泛起微澜,心有所悟。

    期间,渊曾数次提及,欲传授她其他更加玄妙的神通宝术,以补全她的手段。

    然而,每一次,都被雪月拒绝了。

    “老师,弟子愚钝,能将天罡风雷诀参透一二,已是侥幸。” 她的眼神执着。

    “贪多嚼不烂。弟子觉得,与其分心他顾,不如将所有心力,都用在这之上。”

    “就像……就像当年王婶揉面,她一辈子只揉那一种面,却能揉出镇上最筋道的馍。”

    她的理由朴素,却让渊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弟子,最终,不再提及传授他法之事。

    于是,百年光阴,雪月的所有修行,都围绕着天罡风雷诀。

    从最初的临摹符文,到后来能以灵力凝聚出简单的风刃、雷弧;从只能引动方圆数丈的微风细雷,到后来能唤来山风呼啸、雷光隐现……

    她的进境并不算惊世骇俗,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扎实。

    她对风雷之力的理解,在这百年专注的浸淫下,达到了令渊都有些讶异的深度。

    她不再满足于简单,她甚至开始尝试改变符文。

    这些变化,有些甚至触及了“天罡风雷诀”本源符文中某些隐晦的,连渊当初传授时都未曾深入阐释的可能性。

    这并非是渊藏私,而是大道无穷,每个人的“道”都不尽相同。

    雪月以她独特的心性,经历与百年不辍的专注,竟在这条单一的道路上,焕发新的枝丫。

    终于,在这一天……

    她闭关已久的山巅洞府上空,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间阴云密布!

    不是寻常雨云,而是滚滚如墨!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凭空生出罡风,呼啸着朝山巅汇聚而来,与雷云交织在一起。

    天地变色,风雷鼓荡!

    浩瀚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向山巅,在那风雷旋涡中,隐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嗡——!”

    有轰鸣响彻天地,那巨大的风雷旋涡向内坍缩,在刹那间被那道身影尽数吸纳!

    下一刻,有强横气息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生灵心头都忍不住一颤。

    当云散风止,雪月再次现身。

    她的面容依旧年轻,但眼眸深处,已多了一份历经风雷洗练后的威严。

    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相随,与天地灵气的契合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这一日,她终踏宗者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