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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鸣冤
    雪月攥着镯子,像是空壳,走在街道上。

    晨光熹微,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偶尔有早起的街坊经过,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慌不迭地绕道而行,或是加快脚步,低头匆匆避开,生怕与她有任何目光接触。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钻入她耳朵。

    “看,就是她……”

    “扫把星啊!从小就克死了家里的老婆子,现在又……唉,王家两口子多好的人啊,就这么……”

    “可不是吗?听说是因为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怜老王他们……”

    “离她远点,晦气!”

    也有零星几个心肠软些的老人,看着她失魂落魄、衣衫单薄的样子,眼中露出不忍。

    “造孽啊……” 挎着菜篮的老妪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走上前,低声道,“姑娘,你……要不先到我家避避?吃口热的……”

    “李婆,你疯了!” 旁边立刻有人拉住她,“你不想活了?何府的人正到处找她呢!”

    那老妪身体一颤,看了看四周,脸上露出惧色,最终还是缩回了手,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

    雪月对这一切仿佛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空洞,望着前方,耳边的话像是隔着水,模糊又遥远。

    尖锐的指责,恶毒的诅咒,短暂的怜悯……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她只是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镇子中心,那座看起来最为威严、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的建筑前——衙门。

    “明镜高悬”的匾额高挂在公堂之上,在晨光中反射着光。

    雪月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那块匾额。

    良久。

    她动了。她走到衙门侧面,那面黑沉沉,不知多少年未曾有人敲响过的鸣冤鼓前。

    她伸出手,拿起旁边的鼓槌。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面蒙尘的鼓面,砸了下去!

    “咚——!”

    沉闷鼓声,骤然炸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在整条街道上空回荡!

    很快,衙门大开,两个脸带不耐的衙役将雪月带了进去。

    公堂之上,本地知县已端坐案后。

    他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看着倒有几分文气,只是眼神略显浮躁。

    堂下一侧,一个身着官袍、面容与何凯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是本县县丞何全,也已在座。

    “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 知县拍了惊堂木,声音平淡。

    雪月跪在冰冷的地上,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民女雪月,状告县丞之子何凯,强抢民女不成,纵凶行凶,打砸民女……”

    “民女养父母王氏夫妇馍铺,伤人性命,恳请老爷为民女做主!”

    她将事情经过,从何凯手下当街调戏,到次日威逼,再到自己被迫离家,归来后所见惨状,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孙知县听着,脸上适时露出同情与震怒之色,不时点头。

    “此等狂徒,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不法之事!” 他义正辞严地,目光却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旁边的何全。

    何全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不过……” 知县话锋一转,“你所言之事,关乎重大,尤其涉及人命。可有人证物证?”

    “有!” 雪月急道,“何凯带人在铺子里行凶,肯定有街坊看见!铺子被砸,血迹斑斑,便是物证!”

    “嗯……” 知县捋了捋胡须。

    “来人,传当日可能目击的街坊邻里上堂问话。再派人去那铺查看。”

    很快,几个被点名的街坊被带了上来,其中就有张伯。

    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低眉顺眼。

    “那日,你们可曾看见何公子带人去王家馍铺?可曾看见打砸抢掠,伤人性命?” 知县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偷偷看了眼堂上稳坐的何全,又看了眼跪在地上,满眼期盼的雪月,嘴唇蠕动了几下。

    张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哑着嗓子道:“回……回大老爷,小老儿那日……不曾看见。”

    “小人也不曾看见……”

    “那日我不在家……”

    几个人竟是异口同声,全都摇头说不曾看见!

    雪月看着他们,尤其是张伯,“张伯!你明明……”

    张伯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再不敢看她一眼。

    这时,派去查看的衙役也回来了,禀报道:“回大人,属下等查看了那间铺,确有坍塌损毁,但未见血迹。至于王氏夫妇……据邻里说,是因铺子经营不善,连夜搬走了,不知去向。”

    “不可能!” 雪月尖声道,“那血……分明……”

    “大胆!” 知县猛地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既无人证,又无确凿物证,仅凭你一面之词,如何能定何公子之罪?”

    “何况,你所言王氏夫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何能断定就是被害?”

    “大人明鉴。” 一直未开口的何全这才缓缓说道,声音平淡。

    “犬子虽不成器,但也知书达理,断不会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此女分明是因被王家收养,如今王家不知何故离去,她无处可去,便怀恨在心,编造谎言,诬告我儿,意图讹诈!”

    “不是的!不是的!” 雪月绝望摇头,“我没有……”

    “来人,” 孙知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查无实据,便不予受理。将此女暂押……” 他看了何全一眼,何全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孙知县会意,改口道:“……轰出公堂!若再无理取闹,以诬告论处!”

    两个衙役上前,不由分说,架起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的雪月,拖出了衙门,丢在了门外的石阶之下。

    “砰!” 衙门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也隔绝了她的希望。

    雪月趴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

    阳光渐渐炽烈,照在她身上,却只感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挣扎爬了起来。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步子,离开了。

    她走进僻静的小巷,这是回去的近道。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时,前后忽然闪出四五个身影,堵住了去路和退路!

    为首一人,是何凯!

    “小美人,跑到衙门去告我?” 何凯踱步上前,挑起雪月的下巴。

    “怎么样?孙大人是不是很‘公正’啊?”

    雪月的瞳孔骤缩,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带走!” 何凯冷哼。

    两个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雪月,散发着怪味的布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雪月在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很快,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就在他们架着昏迷的雪月,快步离开巷子时,巷口拐角处,挎着篮子的妇人正好经过,看到了这一幕。

    那妇人先是一愣,待看清何凯的脸和被架着的雪月时,脸色瞬间一变。

    她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匆匆拐进了另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