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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族难当头浪子归
    王家气氛沉凝,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庄严肃穆的厅堂,此刻却似阴云笼罩。

    主位上,王家族长此刻眉头紧锁。下首两侧,几位族中长老或面色铁青,或长吁短叹,皆是愁容满面。

    厅下侍立的核心族人,更是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声响。

    “岂有此理!纳家简直欺人太甚!” 一位豹头环眼、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桌上,留下掌印。

    他名王烈,主管族中刑罚,“纳戎老匹夫,今日竟敢带人堵我山门,口出狂言,真当我王家是泥捏的不成?!”

    他口中的纳戎,正是纳家当代家主。

    另一掌管族中内务的老者,闻言叹息一声,声音苦涩:“形势比人强啊。纳家……今非昔比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王家与纳家,皆是扎根这一域的古老世家,传承久远,实力原本旗鼓相当。

    数千年来,为争夺灵脉矿藏,明争暗斗不断,早已是解不开的世仇宿敌,双方手上都沾着对方的血。

    过去虽有龃龉,但大体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然而,近几十年来,天平开始倾斜。

    纳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成功攀附上了某个与那超然物外的“神教”有紧密联系的强大附庸。

    自此,纳家气焰日盛,对王家的打压也从过去的暗中较劲,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欺凌。

    强占王家发现的灵玉矿脉,刻意挑衅、打压王家……种种恶霸行径,愈演愈烈。

    王家虽愤怒,却投鼠忌器,顾忌其背后的神教影子,大多时候只能忍气吞声,步步退让。

    这让纳家更加嚣张,也令王家上下憋足了怒火。

    “今日,他们竟敢公然上门,强索我族玄黄玉!此乃先祖遗泽,镇族之宝,关乎我王家气运根基,岂能拱手让人?!” 一位须发皆白、辈分极高的太上长老,颤声开口。

    玄黄玉,乃王家先祖机缘巧合,自一处险绝秘境中所得奇珍,内蕴一缕先天玄黄母气,有温养血脉、巩固根基、调和五行阴阳之神效,历来被视作传承象征,地位尊崇无比。

    纳家此番索要玄黄玉,不仅要夺王家重宝,更是要断王家传承根基,其心歹毒,昭然若揭!

    族长吐出浊气,声音低沉:“纳戎今日虽咄咄逼人,却也假惺惺给出了所谓‘解决之道’。三日之后,龙凰坡,两家年轻一辈,各出一人,一战定胜负!”

    “若我王家胜,纳家百年内不得再提玄黄玉之事,并归还之前强占的三处矿脉。若纳家胜……”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则我王家,需主动奉上玄黄玉,并割让南麓三城予纳家。”

    “狗屁的解决之道!这分明是强取豪夺!” 王烈怒发冲冠。

    “谁不知道他纳家出了个纳无双!不满三十,已破入圣境,被誉为纳家千年不遇的麒麟子!更听闻已被那附庸神教的天澜宗看中,欲收为真传!”

    “此子战力强横,便是寻常初入圣境的老辈人物,也未必能稳胜他!这所谓的一战,分明就是要逼我王家将玄黄玉和城池拱手送上!”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脸色惨然。

    王烈长老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一战”,看似给了王家一个机会,实则是纳家仗着有纳无双这张王牌,逼迫王家进行一场几乎必败的赌斗。

    不应,便是示弱,族心士气崩散,纳家更有借口进一步压迫;应下,则胜算渺茫,镇族之宝及重要城池恐将不保。

    厅内一时陷入死寂。

    纳家此计,可谓毒辣至极。他们并非不想彻底撕破脸,而是顾忌王家底蕴犹存,逼急了恐遭反噬,得不偿失。

    故提出这看似“公平”的一战,既能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谋夺玄黄玉,重创王家气运与颜面,又能向外界展示纳家攀附神教后,年轻一代的强势崛起。

    “除非王昊那小子回来。” 有长老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瞥向族长下首一个空着的席位。

    那是留给族中那位天赋最高、却也最是“不着调”的年轻天才的。

    厅内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复杂。

    “可这孩子,自当年那件事后,便心灰意冷,常年在外游历,族中事务概不插手,讯息也时常断绝。”

    “此次纳家发难,我数次以秘法传讯,皆如石沉大海。恐怕……” 那人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恐怕是听说纳无双厉害,自知不敌,索性躲起来了吧!” 尖细声音响起,来自坐在后排的中年男子。

    平日里就对那位天才的散漫颇有微词,“平日里仗着天赋高,目无尊纪,四处浪荡也就罢了。如今家族蒙此大难,正是需要他出力之时,却踪影全无!如此行径,岂配为我王家天骄?”

    “王慎!住口!” 有人呵斥,但语气并不十分坚决。

    显然,对王昊,不少族人心中是有怨气的。

    在他们看来,王昊天赋卓绝,是王家年轻一代唯一的牌面,是抗衡纳无双的唯一希望,却偏偏性子疏狂,不服管束,不肯安心为家族效力。

    王擎岳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掠过无力。

    身为族长,他何尝不知众人所想?

    王昊并非他子嗣,而是他早逝兄长的独子,其父母皆因家族旧事陨落。

    王昊自幼天赋惊世,被寄予厚望,却也因此性格愈发独立不羁,尤其在其父母之事后,与家族更添隔阂,常年漂泊在外。

    他这个做族叔的,心中有愧,却也难以约束。

    “即便王昊归来,也未必稳妥。” 有人沉声开口。

    “那纳无双,已入圣境,且绝非普通圣境。更兼有神教附庸势力的资源倾斜,法宝神通必然不缺。”

    “王昊天赋虽高,但离族日久,修为进展我等并不清楚。更重要的是……” 他声音压低,带着沉重。

    “玄黄玉……一直在他身上。若他未归,或……玄黄玉有失……”

    最后几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玄黄玉不仅是象征,本身亦是蕴含先天玄黄母气的奇宝,对战之时能提供巨大助力,甚至能影响战局。

    若王昊能携玄黄玉出战,或许尚有一搏之力;若玉不在,那王家面对纳无双,将毫无胜算。

    “难道……我王家传承,真要断送在此?” 太上长老老眼浑浊,喃喃低语。

    而就在这时……

    “报——!” 值守山门的族人疾步冲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喜色。

    “族长!各位长老!王……王昊少爷回来了!已到山门之外!”

    “什么?!”

    “王昊回来了?!”

    厅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王擎岳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道身影,晃悠着步入。

    王昊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难以掩饰的苍白。

    王昊随意拱了拱手,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族人。

    “昊儿!你终于回来了!” 王擎岳心中一松,脸上露出笑容,急忙上前两步,“回来就好!族中正有要事需你……”

    “是为了纳家挑衅,强索玄黄玉,约定一战定胜负之事吧?” 王昊直接开口,语气平淡,打断了王擎岳的话。

    厅内一静。王擎岳笑容微滞,随即点头,语速加快:“正是。纳家欺人太甚,那纳无双……”

    “纳无双,我知道。” 王昊再次打断,他的目光掠过脸色变幻的众长老,掠过那位眼神闪烁的王慎,最后落回族长王擎岳脸上。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丢下了让所有人瞬间色变的话:“玄黄玉,我弄丢了。”

    “什么?!”

    “王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玄黄玉乃镇族之宝,你竟敢遗失?!” 王慎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王昊,声音尖利。

    其他长老也纷纷色变,惊怒交加。

    王烈须发戟张,怒目圆瞪;太上长老王穆更是身形一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十岁。

    “混账!” 王擎岳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死死盯着王昊,似乎想从这个侄儿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疏离。

    他本以为这个家族最后的希望归来,携玉而战,尚有一线生机,却不料等来的是如此噩耗。

    “玄黄玉关乎我族命脉!你……你竟如此大意?!”

    面对众人的惊怒、质问、失望乃至某些人隐含的幸灾乐祸,王昊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显得过于平静。

    他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静静看着这场因他一句话而掀起的风波。

    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从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和眼底的疲惫,窥见一丝内心的波澜。

    “数月前,我在遭人伏击,对方目标明确,就是玄黄玉……” 王昊言简意赅。

    他没有说伏击者是谁,也没有提自己是否受伤,伤势如何。

    他知道,此刻厅中这些“族人”,真正关心的,只是玄黄玉是否还在,只是家族能否度过眼前难关,只是他王昊能否出战、能否战胜纳无双。

    至于他为何遇袭,经历了什么,一路如何带着伤势赶回……无人在意,或者说,无人真的关心。

    众人脸上绝望之色更浓,愤怒几乎化为实质,少有人去细想“遭人伏击”背后可能的凶险。

    “遭人伏击?为何偏偏是你拿着玄黄玉时遇袭?莫不是你行事不密,招摇过市,引来了祸端?还是说……” 王慎阴恻恻地开口,意有所指。

    “要不你去与纳无双较量?”王慎话未说完,便被王昊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慎!你放肆!” 王擎岳怒喝一声,但他看向王昊的眼神,也满是失望,“昊儿,你……你太让人失望了!你可知玄黄玉对我族意味着什么?!”

    王昊扯了扯嘴角,眼中那抹疏离更浓。

    “意味着,没有它,你们就觉得我必败无疑,王家在劫难逃,是吗?”

    厅内瞬间寂静。

    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刺耳。

    “王昊!你岂可如此说话!” 一位长老沉声呵斥。

    王昊却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厅外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天空:“玉,是丢了。与纳无双这一战,我也接了。”

    他顿了顿,缓缓转回头,目光扫过族长王擎岳,扫过诸位神色各异的长老,扫过那些或愤怒、或失望、或隐含怨怼的族人。

    最后,他嘴角终于勾起那抹众人熟悉的弧度,只是眸子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不起波澜。

    “有没有玄黄玉,我都会去龙凰坡。”

    他转身,朝着议事厅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寂静压抑的大厅中。

    厅内,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青白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