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广智侯府。
陆知白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西北榷场那块儿，代表“市场情绪”的小旗子，已经从“观望”的蓝色，逐渐换成了“初步狂热”的赤红色！
鲜艳得像血！
他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火候，差不多了。
第一批“幸运儿”已经诞生了。
他们一夜暴富的神话，会像草原上的风一样，刮遍每一个毡帐！
接下来……
该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了！
……
年底。
榷场外围。
牛羊的买卖又比往日多了。
牧民们急吼吼地把牲口往外赶，眼睛里冒着绿光。
他们要把这些活蹦乱跳的牲口，赶紧变成能换那“救命黄金草”的硬通货！
再拿去换布，换盐，从大明换到生活必需品，最好还能存点余钱……
所有人的心，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钉死在榷场中心那块儿！
那里，大黄的交易，已经彻底疯了！
……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回了巴特尔所在的部落。
老首领坐在暖烘烘的毡帐里，盘着腿。
听着下面回来的人，唾沫星子乱飞地讲着榷场的“盛况”。
“那价钱！一天一个样！跟飞似的！”
“有人用一匹马，就换了一小袋子！”
“还有个傻蛋，刚换到手就被明人高价抢走了！转手就赚了一大笔！”
老首领听着，那拧成疙瘩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他嘬了口手里的马奶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明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肯让咱们占这种便宜？”
这事儿，透着古怪啊！
可他看着族人们那一张张兴奋得涨红的脸。
看着他们眼里，那种对“一夜暴富”的渴望。
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道理，草原上比任何地方都管用。
他挥了挥手。
“想去的，就去吧。”
“都……注意安全。”
……
巴特尔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肩上都扛着沉甸甸的麻袋！
毡帐帘子猛地被掀开！
“看！是巴特尔！”
“换到了吗？巴特尔！”
“带回来多少？”
帐篷里嗡地一声，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些麻袋！
巴特尔胸膛挺得老高，脸上红光满面，带着一股子疯劲儿！
他大手一挥！
“咚！”
一个麻袋砸在地上，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换到了！”
他吼了一声，声音震得毡帐顶都在抖！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他蹲下去，哗啦一下扯开袋口！
抓起一把黑不溜秋的干疙瘩，举得老高！
“黄金草！”
“这玩意儿，现在比金子都金贵！”
“老子用三匹最好的马，换了足足五大包！”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匹马？就换这个？”
“我的长生天！五大包啊！”
巴特尔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们是没看着！”
“老子刚换完！那价钱！嗖嗖地往上涨！”
“有个阔气的明国佬，拿银锭子当场就抢！”
“从一个刚换到手的牧民手里抢走的！”
“转手就赚翻了天！”
“他娘的！这玩意儿是宝贝啊！”
毡帐里彻底炸了！
“发了！巴特尔发了！”
“转手就能赚？真的假的？”
“早知道我也该去的！我的牛啊！”
“这黑乎乎的东西真这么值钱？”
一群人呼啦啦围住那麻袋，眼睛都绿了，喘气都粗了！
那哪是药材啊！
那是牛！是羊！是新毡帐！是喝不完的马奶酒！
角落里，老首领吧嗒吧嗒抽着烟锅，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一声不吭。
巴特尔看着族人们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几步冲到老首领跟前！
“阿爸！”
声音又高又急！
“叔叔们！”
“不能再等了！”
他指着地上的麻袋，又指着外面！
“再等下去，汤都喝不着了！”
“明人自己都抢疯了的东西，还能掉价？”
“我亲眼看见的！那些汉人奸商，眼睛都红得滴血！”
“这次要是错过了，咱们部落就得被别人踩在脚底下！”
“别的部落都把好牛好羊往榷场赶了！”
“咱们再不动手，好东西都得烂在自己手里！”
“必须把部落里最好的牛羊都拿出来！”
“去换大黄！”
“这是长生天赐给咱们的机会！”
“是让咱们部落翻身的机会！”
他的话，像滚油泼进了冷水！
“对！巴特尔说得对！”
“不能等了！”
“阿爸！下令吧！”
“把最好的牛都拉去换！”
“晚了就啥都没了！”
老首领看着族人们烧红的眼睛，那点疑虑被彻底冲垮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烟，烟锅在地上使劲磕了磕。
“唉……”
“去吧……”
“把……把仓房里那些好牛羊，都拉去……”
“换！”
“轰！”
整个部落瞬间像被点着的干柴！
男人们吼叫着，鞭子甩得啪啪响，赶着膘肥体壮的牛羊，朝着榷场的方向疯跑！
女人们留在帐篷里，眼神里又是兴奋又是慌张！
风向，彻底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股狂热推着，卷进了这场豪赌！
……
应天府，广智侯府。
陆知白看着陈佑送来的密报。
北元部落涌入榷场的数量越来越多。
牛羊交易量暴增。
大黄的价格线，稳稳地往上爬。
交易量也在不停放大。
“侯爷，”亲卫低声禀报，“有些小部落开始闹意见了。”
“他们牛羊不好，去得又晚，换到的大黄少得可怜，成色也差。”
“有几个小部落的人，为抢货、排队，差点跟别的部落动刀子。”
陆知白手指在桌上笃笃敲着。
“嗯。”
他拿起笔，刷刷写着。
“告诉陈佑。”
“该给不同的鱼，喂不同的饵了。”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
“实力强的，牛羊多的，‘照顾’一下。”
“让他们换得多点，换得好点。”
“让他们尝到甜头，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至于那些小的，或者跟咱们‘不熟’的……”
“就按‘规矩’来。”
“让他们眼红，让他们急。”
“让他们觉得不公平。”
“小摩擦？”
他嘴角勾了勾。
“不用管。”
“让他们闹。”
“闹得越凶越好。”
他把纸条递给亲卫。
“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