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棋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素日悲凉的棕眸里,此刻映着她的影子,清晰而坚定。
她忽然想问什么,可她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九爷大义!”平俊从后面赶上来,拱手道,“有九爷一路同行,晋洲之行,下官等便安心多了。”
凌晔微微颔首,算是还礼,目光却依旧落在李安棋的车帘内。
“启程吧。”李安棋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平静无波。
凌晔翻身上马,行在车队一侧,不远不近,正好能从车帘缝隙看见她的侧影。
官道漫漫,秋风瑟瑟,车队一路向西。
又行了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
忽然,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惊起了路边的野鸟。
“报——”骑士勒马停在平俊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大人,晋洲急报!”
平俊眉头微皱,接过信函,拆开细看。
只看了几行,他的眉头便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李安棋在车中察觉异样,掀帘问道:“何事?”
平俊抬起头,神色凝重:“夫人,是晋洲的消息。”
他顿了顿,沉声道:“臣事先派去晋洲的人今日送信来——晋洲知府张庭,确是个为民的好官,多亏他调度有方,晋洲百姓才能撑到现在。只是……”
“只是什么?”
“天干物燥,河源干涸,晋洲城中……起了大火。”平俊的声音愈发沉重,“火势蔓延极快,无法扑灭,城……烧了大半。”
李安棋握着车帘的手倏地收紧。
“百姓呢?”她急问,“百姓可曾伤亡?”
“信上说,张知府拼死组织百姓撤离,伤亡不算太大。但……”平俊抬眼看她,“城烧了大半,河源已干,即便我们带去粮食,他们也无家可归,无水可饮。晋洲,依旧是水深火热。”
李安棋沉默了。
秋风灌进车帘,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
一千石粮食,能解饥饿,却解不了无水之困,解不了无家可归之痛。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
“加快行程。”她沉声道,“越快越好。”
“是!”平俊拱手领命,转身吩咐下去。
车队的速度明显加快。
马蹄声急促,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
凌晔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问:“可还好?”
李安棋看着他,忽然问:“九爷在漠北四年,可曾遇到过无水可饮的困境?”
凌晔点头:“遇到过。漠北苦寒,冬日封山,有时半月寻不到水源。”
“那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凌晔沉默片刻,道:“挖井,寻地下暗河,化雪为水。实在不行,便杀马饮血。”
说到最后,他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些许不忍。
李安棋心头一震。
“晋洲没有雪,也没有马可以杀。”她轻声道着,带着几分紧迫和困窘。
凌晔看着她,目光沉静:“但晋洲有张庭,有一个肯拼死护住百姓的知府,还有一个不远千里送粮的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笃定:
“人在,便有办法。”
李安棋看着他,心中那团焦灼的火,竟被这几句话浇熄了些许。
她轻轻点了点头,放下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