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心头一惊:“夫人,您这是……”
李安棋不舍地看向房门,仿佛刚才凌晔离开的地方还留下一丝温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能为我做的,我也能为他做。”
说着,李安棋目光转回芷兰,轻轻抚摸着芷兰哭到湿涩的脸颊。
“芷兰,你知道吗,再次见他的第一面,我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不是委曲求全、随着这个时代随波逐流,也不是被一纸赐婚将下半生判给囚笼。”
“而是真真正正,一颗种子生根发芽。”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虽然听不懂“时代”什么的,但芷兰能够大概猜到李安棋所说的意思。
她思索半倾,坚定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无论夫人做什么选择,奴婢都会追随夫人左右!”
李安棋温柔勾了勾唇,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大夫再次入内诊脉。
隔着帷幔,三根手指搭在李安棋腕上,满室寂静。
芷兰攥着帕子立在一旁,眼下一片青黑;冯咏与平俊垂手立于房中,不敢高声;廖博负剑立于廊下,目光却不时向内探去。
凌晔依旧紧贴在榻边,坐在大夫对面,深深看着李安棋。
须臾,大夫收回手,长舒一口气,起身深深一揖: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毒已清,疫病已愈。只需再静养几日,便可大安了。”
一语落地,满室阴霾顿散。
“太好了!”芷兰眼眶倏地红了,捂着嘴连连念佛,“真是上天保佑……”
冯咏紧绷数日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拱手笑道:“夫人吉人天相,绥洲百姓悬心数日,这下总算能安心了。”
平俊也露出多日不见的笑意:“属下这就去禀报驿丞,准备些滋补的食材,夫人大病初愈,须得好生调养。”
廖博远远朝榻上望了一眼,虽未近前,却也明显松了口气。
满室喜气,人人如释重负。
然而,片刻的欢喜过后,平俊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凌晔身上。
冯咏也注意到了。
这几日,凌晔寸步不离守在榻边,亲自喂药、换巾、整夜不眠。
疫病凶险,传染极烈,旁人避之不及,他却像铁了心要将自己也搭进去一般。
这等不顾性命的维护,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分寸。
平俊与冯咏交换了一个眼神,虽未言语,疑虑却在沉默中蔓延。
李安棋洞若观火。
她靠在引枕上,大病初愈,面色尚白,唇色却已恢复了些许红润。她将这满屋的微妙尽收眼底,不待谁开口,便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足够清晰。
凌晔从她脸侧收回目光,抬眸。
“九殿下与摄政王交情甚笃……”她慢慢道,“离京前,摄政王曾嘱托九殿下多多照顾本宫。”
此言一出,平俊与冯咏都是一怔,旋即释然。
原是摄政王托付。
摄政王与九殿下,从小在惠嫔膝下一起长大,说是叔侄,实则亲如兄弟,京中无人不知。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得摄政王这般托付,大约也只有这位九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