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身,让众人能看到,她身后那些吓得脸色发白却仍努力想维持秩序的老郎中、杂役,以及焦急万分的冯咏。
“看看他们。”
李安棋的声音轻而有力。
“他们也怕染病,他们也有家人等着!他们留下来,不是为了害你们,是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心中未泯的善念!”
“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沉了,互相撕扯,只会死得更快。只有稳住船,等来救援,才有一线生机。”
她举起左手,向天立誓。
“我李安棋今日在此立誓,药材一日不到,我一日不离这医棚。”
“与诸位同饮此地之水,同呼吸此间之气。”
“若最终无力回天,黄泉路上,我陪诸位走一程!亲自向阎罗陈情,问问他为何独欺我绥洲百姓!”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令人热泪盈眶。
没有高高在上的许诺,没有虚无缥缈的希望。
只有脚踏实地的坚持和一份近乎悲壮的决心。
医棚前死一般寂静。
那中年汉子手中的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赤红的眼睛里,疯狂渐渐褪去,涌上巨大的茫然和一丝被理解的震动。
那几个抢夺火把的病患,也慢慢松开了手,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中央那个身影。
“夫人……”冯咏哽咽着喊了一声。
躁动的戾气,如同被一场无声的细雨悄然浇熄。
大家沉默无声,拖着病体,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或坐或躺。
只是看向李安棋的目光,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逐渐炸响的惊雷,再次引起喧嚣!
“夫人!药来了!是朝廷送粮药的军马来了!”谭豪的高喝声穿透嘈杂,带着急切和喜悦。
李安棋心神一震,一种莫名的紧张忽然萦绕心头。
众人纷纷踏至棚外,急急望向声音来处。
一列井然有序、护卫森严的队伍徐徐出现在众人面前。
队伍中间,数辆满载麻袋的马车缓缓停下,麻袋鼓胀,隐约露出药材的枝叶。
而最前方,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端坐着一名披着银白大氅的男子。
他面如冠玉,气质绝尘,曾经常常洋溢着笑容的俊颜不再明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沉郁。
凌晔正微微蹙眉,扫视着眼前混乱凄凉的场景。
当他的目光,与难掩惊愕的李安棋对上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安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漏了一拍。
竟然是他!
她曾经日思夜想的人,为之深夜啜泣的人,此刻竟死而复生,站在她面前。
李安棋鼻头一酸,心头萦绕着的巨大欢喜与悲伤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心撕碎。
她腿肚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好在芷兰及时扶住她。
“夫人……”芷兰心里什么都明白,语气里带着安慰。
凌晔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旋即恢复平静。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
“本殿下奉旨,押送防治瘟疫药材三千斤,粮米五百石,驰援绥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