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棋眉头紧锁。
朝廷迟缓,地方拮据,这似乎是许多问题的共通借口,但百姓的性命却在其中被消耗。
她沉吟片刻,道:“带本宫去最大的医棚看看。”
“夫人不可!”平俊虽受伤未愈,脸色苍白,闻言立刻出声阻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刺耳。
“疫区凶险,夫人万金之躯,若轻涉险地……”一旁的芷兰也紧紧抓住车帘,眼中满是忧惧。
冯咏也吓了一跳:“夫人,疫气深重,医棚更是病患聚集之处,万一……下官万死难赎啊!”
李安棋却已掀开车帘,目光坚定:“若是怕,本宫便不会来绥洲。冯大人,带路。”
冯咏见她意决,不敢再劝,心中却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这位宣抚夫人虽戴着面纱,但其杀伐果断之气真真令人胆寒。
此刻亲赴险地的勇气,也非寻常人能有。
他躬身应道:“是……下官遵命。无论如何,请夫人保重身体,切勿靠近病患。”
一行人来到城内最大的医棚。
此处原是一处闲置的仓房,如今挤满了呻吟的病患,空气浑浊,药味与病气交织。
郎中与杂役穿梭其间,个个面带倦容。
李安棋仔细查看分发熬煮的药材,又询问了几位老郎中,确认冯咏所言非虚——药材大多品相低劣,药性不足。
“即便有良方,无良药,亦是徒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郎中摇头叹息。
李安棋心中了然。
她走出医棚,对紧随其后的冯咏道:“冯大人,药材之事,本宫来解决。你只管维持好城内秩序,安抚百姓,尽力救治。”
冯咏忙道:“夫人有何吩咐?”
李安棋转向廖博与谭豪:
“廖博,你持本宫手令,速去临近药材丰阜且未大规模染疫的州府,不计代价,采购上等藿香、苍术、金银花、板蓝根等防疫治疫所需药材,火速运回!”
“谭豪,你带人协助冯大人,清点府库,统筹粮秣,确保施粥不断,并严查城中任何可能滋事之举。”
“是!”廖博、谭豪齐声领命。
冯咏见状,心中稍安,更添了一丝真正的敬意,拱手道:“下官代绥洲百姓,谢过夫人!”
李安棋望着医棚内那些痛苦的面容,缓缓道:
“绥洲虽偏,百姓亦是我大鑫子民。朝廷或许一时顾之不及,但我既到此地,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缺医少药而丧命。冯大人,好生做事。”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冯咏深深一揖。
安排妥当,李安棋并未立刻离开。
她让芷兰取来备用的干净粗布,撕扯成条,又在沸水中反复煮过,制成简易的口罩和手套。
李安棋挽起衣袖,不顾老郎中和冯咏的再三劝阻,开始亲自帮忙。
起初,她只是在一旁递送煮好的药汁,动作有些生疏,但极其小心。
盛满药汤的陶碗烫手,她指尖微微泛红,却稳稳端住,避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呻吟的病患,将药碗送到那些勉强能坐起的病人手边,或是蹲下身,轻声唤醒昏沉的人,用小勺一点点喂服。
“夫人,使不得啊!”
一位老妇人气息微弱,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衣着明显不凡、却蒙面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惶恐地想避开药勺。
“老人家,喝药才能好。”李安棋声音隔着面纱,有些闷,却异常柔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