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绿茵楼的主屋比记忆中更加清冷,四壁空空,只有一尊白玉观音像置于案上,香炉中三炷细香青烟袅袅。
李安书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素白的衣裙几乎与地上的蒲团融为一体。
听到门响,她并未回头,只是将合十的双手举得更高了些,额头几乎触到指尖。
“安书。”李安棋轻声唤道,声音在空荡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李安书缓缓放下手臂,这才转过身来。
姐妹四目相对的瞬间,李安棋心头一颤。
安书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杏眼依然清澈,却如同两潭死水,再无昔日光彩。
她又瘦了许多,樱唇失去了血色,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阿姐。”李安书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她起身的动作轻缓优雅,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佛堂的静谧之中。
李安棋攥紧了手中的信纸,那半封被火烧过的信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带了父亲的信来。”她直入主题,知道安书不喜欢寒暄。
李安书的目光落在李安棋手上,又很快移开。
“赵蓉火烧宁安庄,父亲和夏姨娘、高姨娘都没能逃出来。”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的青烟继续蜿蜒上升。
李安书相握的手微微一颤,几乎不可察觉,但还是落入李安棋眼中。
“这是父亲的绝笔。”李安棋将信递过去,“他写给你的。”
李安书终于接过那半张信纸。
信纸边缘焦黑卷曲,上面斑驳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她展开信,目光扫过斑驳血迹上那些颤抖的字迹:
“安书吾女,为父自知愧对于你,当年为解李家困境,将你许配吴家,却未料……”
后面的内容已经被火焰吞噬,只留下几个零散的字:“悔恨”、“原谅”、“见面”。
李安书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血迹,眼神微微闪动。
李安棋屏住呼吸,期待能在李安书脸上看到一丝软化。
但很快,李安书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她将信纸折好,递还给李安棋。
“阿姐,没用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李安棋的心沉了下去:“安书,父亲临终前是真的悔过了,他亲口对我说的,他不该在你被吴家欺辱时装作视而不见!”
只要能让书儿解开心结,她愿意说一百个谎。
她绝不可能告诉李安书,这信是她逼着李淼写的。
“阿姐!”李安书蹙了蹙眉,打断她,“你知道我在吴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轻轻撩起左袖,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痕,“这只是看得见的伤。”
这么久以来,李安书还是第一次心门敞开缝。
李安棋眼眶发热,伸手想触碰那道伤疤,却被李安书轻轻避开。
“我写信回家求救时,父亲回信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安书放下袖子,声音依然平静,“他我不够贤惠顺从,说我丢了李家的脸。”
她顿了顿,看向李安棋,“我那时太懦弱。心想着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嫌弃我,对我置之不理,又有谁会在乎?!”
“我在乎!”李安棋快速开口,向前迈出一步,紧握住李安书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