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 天地齐喑（已修改，二合一）
由倒悬山顶和大地构成的昏暗山洞里，一簇火光倏然迸发了出来，随后这些星火飘散，照亮了周围。
这是徐年用法术招来的火光。
不过这昏暗如同浓到抹不开的墨，这火光也无法将这山洞照得如先前一样透亮。
只是照出来了脚下和面前的路。
以及……
刚从祭坛上取下来的金色大鼎。
宁婧看着近在咫尺的金鼎，挑了挑眉头说道：“看来刚刚问公子要不要当人皇，这话是问得太早了呢。”
金鼎已经空了。
金光黯淡，气运全无。
刚刚向外扫出穿过了山体的金色光轮，便是这金鼎内气运的外散。
也就是徐年和宁婧都对这人皇之位没什么念想，不然面对这倒手之后空空如也的金鼎，可就得经历一场得而复失的大起大落了。
宁婧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是气运没了，光是把这鼎带回去送给那位大焱天子，这也是份大礼了吧？”
若这真是人皇用来镇压六合八荒的那尊鼎。
即便鼎内的气运已散。
已经沦为了凡物。
但这仍然是意义非凡之物。
任何一位人间帝王，都不大可能拒绝这尊金鼎。
但是这尊金鼎现在依然是在宝地内。
还没有现世。
徐年沉声说道：“气运从金鼎里冲了出去，但不会无故消散，只怕这宝地里会生出变故。”
“那公子的打算是？”
宁婧抬眸看了看头顶。
尽管山洞里面已经一片漆黑，徐年的法术火光都照不破这黑暗，但是他们二人位于的倒悬山顶只是在最下方，山上还有许多未探索的区域。
最下方的山顶之下都有着人皇金鼎，那这倒悬之山的最上方又会有什么宝物呢？
徐年沉吟了片刻，以灵力托着金鼎，朝着离开山洞的迈开脚步：“我们先与贺郡守他们汇合，看看这宝地里有何变故，再说之后的事情吧。”
“好咧，我都随公子的……”
徐年和宁婧在这漆黑的山洞里沿着来时路返回。
走出山洞之后，四周仍然是昏暗，只能凭借着葳蕤火光来照亮脚下的道路。
如此走到了倒悬之山的入口，徐年和宁婧顺利与等候在此的贺成、隋长庚汇合。
此地同样被昏暗所笼罩，但是雾气却不见踪影。
似乎黑暗已经取代了雾气，遮住了整座宝地。
见到二人平安无事的归来，贺郡守松了一口气，连忙解释自己方才看到的变故。
“方才忽有一轮金光从倒悬之山扫过而出，金光过后雾气消散了，但黑暗却随之降临。”
“下官料想这变化应该与镇国公有关，只是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能在此地静候。”
“现在看见镇国公无恙，下官心中便踏实了。”
贺成有看到徐年所托着的金鼎，他虽然难掩好奇但却没有主动询问。
身为武官的隋长庚就直率一些了，既然贺成已经说明了刚刚发生的变故，他便问到了这鼎上。
“镇国公，这鼎可是您从倒悬之山中取出来的宝物？”
徐年点了点头：“是的，你们刚刚看到的那道扫过天地的金光，正是取鼎时发生的异变，正好你们也来辨别一下，可能认出这鼎为何物？”
金色大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有了徐年的许可，隋长庚和同样难掩好奇的贺成便凑近了仔细观摩。
“这好像是……是……”
“三足两耳，通体赤金，这……这莫非早已遗失的人皇金鼎？”
刚刚是贺成憋着没说，由隋长庚直率地问了出来，而现在关于这金鼎的来历，倒是隋长庚震惊半天没敢说出来，而贺成却说得头头是道。
“相传，此鼎乃是人皇封印天魔统一天下之后所铸之物，用以镇压六合，凝聚气运。”
“只是随着末代人皇帝薪的陨落，随着人皇的不复存在，这尊金鼎早已不见踪影。”
“世人皆以为，这本是镇六合聚气运的鼎器，在人皇陨落诸侯裂土之后，也就随之崩解，早就不复存在了。”
世人以为的或许还真没错。
毕竟徐年和宁婧在倒悬之山的祭坛上见到这尊金鼎的最初模样，确实是形如碎镜。
是在补上了宁婧手中的那一块铜片之后，才变成了现在的完好样子。
徐年有些好奇。
若是这么说来，难道是天上那位道祖在这些年间，默默收集了人皇金鼎的碎片将其重铸，等待着某人凭着最后一块流落人间的金鼎碎片来到这“回收站”里，将人皇金鼎彻底复原后带回人间？
可是……
这有必要吗？
若是盛满了人族气运的人皇金鼎，或许值得天上那位道祖这么做。
可是这么一尊气运已无只剩下象征意义的金鼎，人间帝王可以凭它来宣告天命所归，巩固正统之位。
但也仅仅是巩固而已了。
没有气运。
不可能真的造出一位新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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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值得天上那位道祖专门出手吗？
或许。
天上那位道祖确实是想给人间造出一位新人皇。
只是这人族气运冲出了金鼎，其实也在道祖的预料之外。
结果未达预期？
“镇国公，这尊金鼎正是那尊人皇所铸的金鼎，还是……后人仿制的器物？”
贺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金鼎。
有了人皇铸鼎镇天下的先河，后世帝王其实不乏效仿。
像是大夏王朝，也铸了一尊鼎为国器。
不过后人铸鼎，往往会有所避免僭越，不会与人皇金鼎铸成一模一样。
像是大夏的四方鼎，虽然同样是三足两耳象征着天地，但却是方鼎而非圆顶。
但是贺成面前的这尊金鼎，却与传说中的人皇金鼎一模一样，没有形制上的差异。
若是一开始就憋着不说不问，贺成现在都还能装作没认出来，但既然已经开了头，他实在忍不住刨根问底，想要知道真相。
毕竟这如果真是那尊人皇金鼎，这对于大焱王朝而言，意义可就太大了。
徐年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无法判断这尊金鼎是否就是人皇金鼎，不过在取鼎前，此鼎中的力量有显化出人皇身影，想来这确实与人皇有关的器物。”
听到显化出人皇身影，盘陵郡守贺成顿时激动不已，忍不住问道：“人皇……人皇身影？是、是哪一位人皇？可是铸此鼎的初代人皇帝炽？”
徐年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帝炽，而是……帝薪。”
贺成有些愕然：“帝薪？怎么会是他……镇国公是因何下的论断？”
徐年解释道：“那道人皇身影执着大钺，虽无与我们交流的神智，但却有说废除人祭之事。 ”
徐年对历代人皇的生平了解不多，但恰好对于这位末代人皇帝薪的一些事迹还是有所了解。
尤其是这废除人祭之事。
这可是当初徐年带着浸着人皇血的布条去找有鹿书院院长解惑时，那位大儒亲口提及过的末代人皇禁绝人祭的历史。
徐年也是因此认定那手执大钺的人皇，应该就是末代人皇帝薪。
“废除人祭……这确实是末代人皇帝薪所做的事情了，真是想不到，这人皇金鼎里显化出来的留影，竟然会是帝薪……”
贺成这话明显是认为帝薪似乎不太应该在人皇金鼎里留下印记。
徐年好奇问道：“贺大人为何会觉得不应该是帝薪？”
贺成犹豫了一下，先是朝着人皇金鼎深拜为敬，然后才说道：“下官对废除人祭的末代人皇帝薪并无任何不敬之意。”
“只是在一些揣测中，认为人皇之位之所以自帝薪而绝，是因帝薪晚年昏聩，悖逆天数有伤人和。”
“人皇金鼎是因他而毁。”
“不配为人皇……”
如果人皇金鼎按照传闻中的一样，是关乎到了人族气运兴衰的灵性器物，那么在传闻中，导致人族失去人皇之位的帝薪也就不该被人皇金鼎铭记了。
人皇金鼎可能留有任何一位人皇的身影，但却唯独不该是覆灭了人皇之位的末代人皇帝薪。
贺成再朝着人皇金鼎深拜。
“不过这也都是一些后世之人半考究半推测出来的结果而已，做不得准，既然人皇金鼎都留有帝薪的身影，认可了这位末代人皇，大概是我们后人对这位五千年前的末代人皇多有误解……”
贺成看了看三足两耳的人皇金鼎，再看了看白衣如雪飘然似仙的镇国公，拱手问道：“镇国公，既然人皇金鼎已经现世，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贺成问这话时有些小心翼翼。
原因和宁婧询问徐年如何选择时如出一辙。
贺成不是不相信镇国公。
只是在这人皇金鼎的面前，贺成扪心自问如果是他有这千载难逢的占下人皇金鼎的机会，心里是否会毫无动摇呢？
贺成不敢细想，不敢去追寻心里最深处的答案。
徐年坦然说道：“我打算把这金鼎送给天子，正好让朝廷辨认一下这金鼎究竟是不是人皇所铸，所以……我们先将这金鼎运出宝地吧。”
贺成和隋长庚一同拱手，一同说道：“下官遵命。”
宝地里的天色已暗。
虽然没有了浓雾遮掩三丈，但是这可视距离却更短了。
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即便是徐年的法术招来了火光驱散了一些黑暗，这目力所及的区域仍然是非常有限。
神识感知，亦是大大受限。
但好在盘陵郡驻军们恪守着职责，在金光扫荡天地的时刻，虽然被其中威严震慑，但却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绳索。
有着绳索牵引，便指明了归途。
沿着绳索一路往回走，一名名将士也随之跟在了徐年他们的身后。
在浓雾中从入口通往倒悬之山的道路并无危险，而这条同样的归途，虽然浓雾已散黑暗笼罩。
可是这一路走来，却仍然是坦途。
不过徐年注意到了一件事情，所过之处的地面上，似乎已经没有了那些等待开垦出宝物的灰石。
而在前去倒悬之山的时候，徐年清楚记得这些灰石并不在少数，三五步便能看见一块。
“贺大人，隋大人，这地上的灰石是何时消失的，你们可有注意到？”
贺郡守低头看了看四周，茫然地摇了摇头。
隋郡尉沉吟了一会儿，拱手说道：“禀镇国公，这些灰石是在金光扫过之后才不见的。”
果然如此。
看来金鼎内的人族气运化作金光扫过宝地之后，这宝地的变故远不仅仅是浓雾消散天地黯淡。
徐年凝神聚气，防范着可能从黑暗中冲出来的危险，但结果却与前往倒悬之山时，防着从浓雾中冲出来的危险一样。
什么都没发生。
似乎是徐年杞人忧天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危险。
回到了进出宝地的山道前，同样紧张的贺成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不瞒镇国公，这来去两次，下官都紧张，生怕途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如今变故虽有却无危险，倒是让下官这紧张显得有些可笑了。”
徐年轻声说道：“贺大人言重了，若这也是可笑，但我也和贺大人一样该被取笑一下了。”
贺成接着说道：“哦？原来镇国公也一样紧张？哈哈，那看来下官的胆子也不小了。”
隋长庚回头扫看了一眼他带来的三千盘陵郡精锐，三千人一人不少，他也如同卸下了重担，附和道：“如果可以选，下官宁愿次次都可笑，毕竟一惊一乍自己吓住自己，总好过毫无准备地面对突发危险。”
其实来的时候，隋长庚已经做好了准备。
别说是探索什么秘境什么宝地了，即便是排查一些险峻山林也难免折损兵马。
三千人能够囫囵地带出宝地，实在是隋长庚意料之外的幸事了。
他们鱼贯而出，走入了山道，在没有出路的山洞里绕了一圈，又走出了山道，离开了宝地。
天光正亮。
照亮了面前的枯山秃林。
贺成瞳孔骤然一缩：“不对！这不是石宜村外，我们……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石宜村外的宝地入口，是一片山野。
虽无什么人烟，但却青山绿水，满眼葱郁。
但是面前呢？
山水干涸，流淌着漆黑粘稠的黑血，林木尽枯，没有一片绿意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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