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观音的脚程，想要从地府赶到灵山，大约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苏奕虽然嘴上说着他的速度快。但最后，还是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这才算是堪堪的将她给送回了灵山。至于中间挤出来的时间，...叶衣指尖一颤，袖中青莲虚影悄然凝滞半息，随即化作一缕幽光散入虚空。她垂眸掩去耳根灼烧般的绯色，只将十指绞紧了腰间玉带——那上面还沾着方才苏奕掌心未散的温热。六耳弥猴却已按捺不住，铁棒往地上一顿，震得殿内金砖嗡嗡作响：“陛下真要上天庭？那哪吒三太子虽是灵山座下战神，可这些年在天庭横冲直撞，连托塔天王都压他不住，若他真领了兵来，怕不是要掀翻我妖域半条街！”“掀翻？”苏奕负手踱至窗前，指尖轻叩紫檀雕花棂格，窗外正有半妖孩童骑着纸鹤掠过云层，羽翼扇动间洒下细碎金粉，“小六，你可知哪吒最恨什么人？”六耳弥猴挠挠耳后绒毛：“吃人的妖魔？”“错。”苏奕唇角微扬，目光落向远处妖域中央那座新起的琉璃宫阙——白象正倚在朱栏边，慢条斯理剥着一枚青梅，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在阶前洇开一小片深碧，“他最恨的，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当年灵山派他追剿白象青狮，明面上说‘降妖伏魔’，暗地里却让哪吒故意放走青狮三次，只待其伤势将愈未愈时再行围杀，好让天庭坐收渔利。可哪吒偏生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见青狮被逼得啃食山石充饥，竟在诛仙台前摔了玉帝赐的乾坤圈，吼出一句‘佛门拿妖魔当磨刀石，天庭便拿我当刽子手？’——这话传到如来耳中，如来当夜便命文殊菩萨把哪吒拘去雷音寺讲经三年。”殿内烛火骤然一跳。叶衣倏然抬眼，素来清冷的瞳仁里浮起一丝恍然：“所以……青狮此番现身狮驼岭，根本不是为寻你，而是哪吒故意放出的饵？”“饵？”苏奕摇头轻笑，袖中忽有流光溢彩的卷轴滑落掌心，“这哪里是饵，分明是钓竿——还是哪吒亲手削的竹竿。”他抖开卷轴，赫然是幅泛着青灰雾气的星图，二十八宿星辰皆被朱砂勾勒成断刃状，唯独亢金龙、氐土貉两处星位黯淡无光，“白象没说全。北俱芦州近来天象异动，亢金龙宿接连七日隐于黑云，氐土貉更在昨夜崩裂一道星痕……无天借黑莲之力蚀刻星轨，所图何止是灵山？他真正要断的，是天庭镇守南天门的‘龙虎双星’根基。而哪吒，早就在等有人把青狮这枚活棋送进南天门视野。”六耳弥猴抓耳挠腮：“可青狮那蠢货，如今还在狮驼岭摆谱呢！”“所以他活不过今夜子时。”苏奕指尖划过星图上崩裂的氐土貉，“哪吒今晨已率十万天兵布下‘九曜锁星阵’，只待青狮踏入南天门三百里内。可若此刻我去报信……”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六耳弥猴，“小六，你立刻持我玉符潜入狮驼岭，在青狮帐中留三样东西：一碗凉透的杏仁酪，一柄断齿的金背砍刀，还有一封用血画的‘卍’字帖。”叶衣蹙眉：“血画卍字？这岂非……”“正是如来当年镇压青狮的封印残纹。”苏奕截断她的话，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玉珏，“当年青狮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每逢月圆必发狂撕咬自身，如来怜其执念未消，便以心头血绘卍字烙于其脊骨。后来青狮投奔无天，那血纹早被黑莲之力焚尽——可哪吒不知。他只知青狮见血字便会失控，而失控的青狮……”苏奕唇边笑意渐冷，“会本能扑向最近的‘佛光’源。”六耳弥猴眼睛陡亮：“陛下是说——那碗杏仁酪里掺了灵山秘制的‘涅槃露’？”“露里融了孔雀大明王褪下的尾羽灰。”苏奕将玉珏抛向六耳弥猴，“小六，你且记住，青狮若嗅到涅槃露气息，必以为如来亲临。届时他癫狂冲撞南天门，哪吒的九曜锁星阵自会将其裹入罡风漩涡。而那柄断刀……”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是当年青狮劈开灵山后门时用的旧物，刀柄内嵌着如来舍利子粉末。哪吒看见此刀，便知青狮确已疯魔，再不会疑心是他人设局。”叶衣忽觉指尖发凉：“可若青狮未入南天门……”“他一定会去。”苏奕缓步至她身侧，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因为白象今日向我哭诉时，曾无意提起——青狮腰间玉佩里，始终藏着半枚菩提子。那是当年如来亲手削给他的‘定心丸’，说只要靠近灵山百里，菩提子便会发热示警。如今……”他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心口，“我这里，恰好也有一枚。”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清越铃声破空而来。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纸鹤翩然穿窗而入，鹤喙衔着半片焦黑梧桐叶，叶脉间蜿蜒着暗金咒文。六耳弥猴刚欲挥棒击落，却被苏奕抬手拦住。那纸鹤竟似通晓人性，径直飞向叶衣肩头，旋即化作一捧莹白光尘，尽数没入她颈后玉肤。叶衣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她分明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佛力，正顺着任督二脉逆冲而上，直抵泥丸宫！喉头腥甜翻涌间，她猛然捂住嘴，指缝间却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如活物般缠绕上手腕。“黑莲业火？”六耳弥猴怒喝，铁棒嗡鸣欲出。苏奕却已按住叶衣颤抖的肩头，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她后颈。掌心温润灵力如春水漫过冻土，那缕黑气竟发出凄厉尖啸，寸寸溃散。待最后一丝黑气消尽，叶衣踉跄跪倒，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而颈后肌肤上，赫然浮现出一朵半开的墨莲印记，花瓣边缘尚在微微搏动。“如来……”她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竟能隔着三界，将业火种进我神魂？”“不是如来。”苏奕拾起地上残留的梧桐叶灰，碾开细看，“是孔雀大明王。她借你与如来千载师徒情分，在你神识深处埋了引子——只要我对你动情，引子便会被灵力催发。而今日你因我失态，心湖涟漪荡漾，恰成了点燃业火的薪柴。”他指尖拂过叶衣颈后墨莲，“有趣的是……这印记里藏着半句《大悲咒》真言。若我强行剥离，咒力反噬会令你当场神魂俱灭；可若任其生长……”他抬眸看向六耳弥猴，“小六，去把白象请来。”六耳弥猴领命而去。苏奕却扶起叶衣，自怀中取出一枚青翠欲滴的莲子：“当年你替我挡下如来第一道因果剑时，我便在你心口种下这枚‘净世青莲子’。它本该在你渡劫时绽放，可如今……”他将莲子按向叶衣心口，青光暴涨如潮，“不如提前让它结果。”叶衣只觉胸腔内轰然炸开暖流，那墨莲印记竟如冰雪遇阳，簌簌剥落。然而就在最后一片花瓣飘散之际，她忽然浑身剧震——心口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枚血色莲花胎记，比先前墨莲更娇艳三分，花蕊深处隐约可见一点金芒流转。“这是……”她指尖触上胎记，竟感一丝奇异悸动，仿佛与某处遥远存在遥相呼应。苏奕凝视那点金芒，笑意渐深：“无天赠予孔雀的黑莲，本就是从佛门圣物中剜出的‘恶根’。而你心口这枚，却是我以《大梵般若》第九重心法，糅合太极玄清道阴阳鱼眼所凝的‘善种’。恶根遇善种，便如冰炭同炉……”他忽然俯身，在叶衣耳边低语，“所以刚才那纸鹤，根本不是警告，而是请柬。无天想借你之身，试一试我这‘善种’，究竟有多硬。”殿门吱呀开启。白象踏着月光步入，手中犹握着半枚青梅，果肉上齿痕清晰可见。他目光扫过叶衣颈后未散的青光，又瞥见她心口若隐若现的血莲，瞳孔猛地一缩，手中青梅“啪嗒”坠地，汁液溅上金砖，竟蒸腾起缕缕黑烟。“陛下……”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砾，“您竟真的……把‘那个’种进了叶衣菩萨体内？”苏奕笑意不减：“二哥既知此物，想必也明白——若我想毁掉它，只需一道剑气。可若我想让它长成参天巨木……”他抬手召来一缕月华，凝成薄刃悬于叶衣心口，“便需每日以心头血浇灌，每夜用佛门真言滋养，更要时时提防如来剜心，无天夺魄……这般费心费力，二哥说，我图的究竟是什么？”白象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想起数日前在北俱芦州，无天佛祖抚摸黑莲时曾叹：“可惜啊，那苏奕心太硬，硬得连业火都烧不穿。若能寻个软肋……”当时他只当是佛祖随口感慨，此刻却如遭雷殛——原来那“软肋”，从来就不是什么功法漏洞，而是眼前这眉目含春的菩萨！“图的是……”白象艰难开口，舌尖泛起铁锈味，“图的是让如来与无天，都以为自己握着你的死穴，实则……”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苏奕，“您早把死穴炼成了活脉！”苏奕拊掌而笑：“二哥果然聪慧。”他转身取过案头一盏琉璃灯，灯芯燃着幽蓝火焰，“这灯里，是我用白象你昨日喝剩的青梅酒酿的‘醉梦引’。小六，去把灯送去狮驼岭——告诉青狮，若他今夜能活着走出南天门，我便以这盏灯为证，认他为兄。若他死了……”他吹熄灯焰，蓝光湮灭刹那，整座大殿陷入浓稠黑暗，“便请二哥代我，为大哥披麻戴孝。”黑暗中，叶衣忽然握住苏奕手腕。她心口血莲微微搏动，与远处某处不可名状的存在遥遥共鸣。六耳弥猴正欲点灯，却听白象嘶声道：“等等！那鹏魔王给的黑羽……我偷偷拆开了！”他颤抖着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根灰羽，羽根处赫然嵌着三粒米粒大小的赤红晶石，正随着血莲搏动频率，同步明灭。“这是……”叶衣呼吸一窒。“无天佛祖的‘三昧业火晶’。”白象苦笑，“他让鹏魔王把这东西混在黑羽里，只要青狮在狮驼岭展开此羽，三昧业火便会借地脉蔓延，将整个南天门化作火海。可陛下……”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发出闷响，“您今日让我住进妖域，又赐我琉璃宫阙，分明是算准了我会偷拆黑羽——您要的，从来就不是青狮的命，而是无天这枚棋子，亲手递到您掌心的把柄！”殿外忽有惊雷炸响。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夜幕，照见苏奕唇边未散的笑意，以及叶衣心口那朵愈发鲜红的血莲——花蕊金芒暴涨，竟在虚空里勾勒出半幅太极图影，阴阳鱼眼处，一点猩红与一点纯白正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间最暴烈的生机与最寂静的死亡。而千里之外的狮驼岭，青狮正仰天狂啸，手中灰羽迎风展开，三昧业火晶映着电光，亮如三颗坠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