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触到实地，却不是预想中的坚硬岩层，而是一种奇异的、富有弹性的物质。
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上。
萧凡稳住身形，五行剑阵光华缓缓收敛，但未完全散去。
他凝神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景象，远超想象。
这并非普通的深渊之底。
视线所及，是一片广袤到望不到边际的奇异空间。
头顶没有岩壁，而是无尽深邃的虚空，虚空中流淌着绚烂的极光。
赤红如血、靛蓝似海、翠绿若玉、金黄如日……
无数色彩交织流转，形成一条条横贯天穹的光带，缓慢地蜿蜒、盘旋。
光芒映照下，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迷离而梦幻的质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气，但这些剑气并不狂暴，反而如流水般温顺，在极光中穿梭，折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
更奇异的是地形。
大地并非平面，而是层层叠叠，扭曲折叠的。
有的岩层垂直竖起，如通天之壁。
有的地面凭空消失，化作深不见底的虚无裂口。
更有的区域，空间本身呈现出诡异的弧度，视线望去，近在咫尺的景物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萧凡甚至看到，百丈外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其顶端竟与数百丈外另一处地面相接。
两个本应毫无关联的空间点，在此处诡异折叠，形成一条捷径。
“这就是葬剑渊内部……”
萧凡喃喃自语，心头震撼。
难怪顾长风说，此地连至尊也不敢轻易深入。
如此复杂的折叠空间，一步踏错，便可能陷入无法预测的险境，甚至被永困于空间夹缝中。
他收敛心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足尖轻触地面，确认稳固后才落下重心。
五行剑阵始终维持在身周三尺，五色剑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
行出约莫一里。
铮铮铮……
涅盘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剑灵传递出的渴望近乎沸腾，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吸引它。
萧凡脚步一顿，凝神扫视。
前方百丈处，一道深不见底的山缝横亘大地。
山缝宽不过三尺，却有漆黑如墨的阴风从中呼啸而出。
那阴风如实质的剑罡，刮过两侧岩壁，留下道道深达尺许的切痕。
“好凌厉的阴风！”
萧凡眼神一凝。
以他如今万劫不灭剑体大成的圣躯，寻常圣兵难伤，但这阴风却让他肌肤感到刺痛。
若被正面刮中，怕是真的会被撕裂。
而就在这危险的山缝岩壁上，凸起着几块奇异的晶石。
晶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似镜，折射着极光的绚烂色彩。
其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却锋锐如剑刃，仅仅是远远望去，就让人眼珠刺痛，仿佛被无形剑意刺中。
“剑晶？”
萧凡眼中闪过惊异。
此地寂灭剑气历经百万年侵蚀，寻常物质早该化为齑粉。
但这几块晶石非但未毁，反而在寂灭剑气淬炼下，凝聚成了某种蕴含着纯粹剑道精华的结晶。
涅盘剑的渴望，正源于此。
萧凡沉吟片刻，并未贸然上前。
“既然这阴风，是凝聚了纯粹的寂灭剑气而形成……”
“不知万劫不灭剑体，能否吸收炼化？”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法门运转，周身毛孔缓缓张开，吞吐锋利剑芒。
一缕灰白色的寂灭剑气被引动，如细蛇般钻入萧凡体内。
嗤！
寂灭剑气入体瞬间，剧痛传来。
那剑气不仅蕴含剑道杀伐，更沾染着鬼族邪力，疯狂侵蚀着血肉经脉。
萧凡面色微白，却咬牙坚持，以功法炼化。
一炷香后。
那缕剑气被彻底炼化，化作精纯的剑道精华，融入四肢百骸。
萧凡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剑体更坚韧了一丝，对寂灭剑气的抗性也增强了。
“可行！”
他眼中闪过喜色。
当下再不犹豫，全力运转《万劫不灭剑体》。
周身仿佛化作一个无形漩涡，开始主动吸纳周围的寂灭剑气。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随后越来越多。
灰白色剑气如百川归海，涌入萧凡体内。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却始终保持着功法运转。
一个时辰后。
萧凡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道灰白色的剑芒。
此刻，他周身三尺内，寂灭剑气变得温顺如绵羊，不再有丝毫攻击性。
这些寂灭剑气，已被他初步炼化、掌控。
他站起身，走向那道山缝。
阴风罡刀呼啸而来，却在靠近他身体时自然分流，绕道而过。
萧凡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一块漆黑剑晶。
触感冰凉，却并不刺骨。晶石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那是浓缩到极致的剑道精华。
咔嚓！
他微微用力，将剑晶从岩壁上抠下。
呜呜呜……
剑晶脱离岩壁的瞬间，山缝中的阴风骤然狂暴了数倍，仿佛被触怒的凶兽，疯狂冲击着萧凡的护体剑气。
但此刻的萧凡，对此地剑气的抗性已大大增强。
他面不改色，将几块剑晶一一取下，收入囊中。
略一观察，剑晶内并无神性或其他异常气息，只是最纯粹的剑道结晶，可用于淬炼、强化圣剑。
“正好，涅盘剑许久未提升了。”
萧凡心念一动，将几块剑晶投入丹田内的吞天池中。
吞天池水翻涌，瞬间将剑晶包裹。
池底，涅盘剑发出欢快的剑鸣，主动吸纳剑晶中流淌出的黑色精华。
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黝黑和深邃，剑锋处流转的寒芒，也多了几分寂灭之意。
“不错。”
萧凡满意点头。
正要继续前行，异变突生。
咔嚓嚓！
不远处，两块巨大的折叠空间板块，毫无征兆地碰撞在了一起。
那不是实体的碰撞，而是空间本身的挤压、扭曲。
碰撞处，虚空如玻璃般裂开无数黑色缝隙，恐怖的空间乱流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剑气、极光、碎石……
甚至光线都在靠近漩涡时被扭曲拉长，最后没入那片绝对的黑暗。
萧凡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饶是如此，他仍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传来，若非五行剑阵全力运转，怕是真的会被拉扯过去。
空间乱流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才缓缓平息。
两块空间板块分离，各自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碰撞从未发生。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空间波动，证明着那一幕的真实。
萧凡心有余悸。
但就在他准备绕路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幅奇异景象。
“咦？”
空间乱流消散的刹那，那片区域出现了短暂的透明。
透过扭曲的空间，萧凡隐约看到，在极远处某片折叠空间的深处，竟有数道诡异的黑影在闪烁。
那些黑影形状不定，时而拉长如蛇，时而蜷缩如球，围绕着中央一团朦胧的神秘光体，不断盘旋游弋。
光体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辉，即便隔着扭曲空间，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与这葬剑渊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景象只持续了不到几个呼吸。
随着空间恢复稳定，那片窗口骤然闭合，黑影与光体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觉。
“空间折射产生的镜像？”
萧凡立刻明白过来。
葬剑渊内折叠空间无数，光线经过层层折射，有时会将遥远处的景象投影到近前。
刚才看到的黑影和光体，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于渊内某处。
只是距离可能极其遥远，甚至隔了数层空间壁垒。
“皮咔！”
小肥龙突然窜了出来，站在萧凡肩头。
“那边，那边……皮咔！”
他那金色眼瞳中满是渴望与兴奋。
两只小爪子，急切地指向黑影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急切的低吼声。
萧凡心中一动。
小肥龙对天材地宝的感知，从未出错。
能让它如此激动，那团乳白色光体，必是不得了的机缘。
虽说他此行首要目标是太白神剑，但神剑所在必然凶险万分。
若能先取得一些机缘，提升实力，取剑的把握也会更大。
“去看看。”
萧凡做出决定。
他辨明方向。
并非直接朝向黑影所在，而是根据空间折射的规律，反向推演光体可能存在的真实方位。
那是一个与当前区域，相隔至少三层折叠空间的遥远地带。
“但愿不会再有意外！”
萧凡深吸一口气，周身五色剑光再度亮起，迈步踏入前方一处空间扭曲点。
身影没入光晕，消失不见。
下一刻，千里之外的另一片极光下，空间涟漪荡漾，萧凡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眼中闪过凝重。
葬剑渊的凶险，远超预期。
但既已踏入，便唯有向前。
肩头，小肥龙人立而起，小鼻子嗅了嗅，更加兴奋地指向某个方向。
萧凡点头，化作一道剑光，没入前方绚烂而致命的极光深渊之中。
……
葬剑渊外，万里高空。
顾长风负手而立，白衣在罡风中翻飞。
他面前百里外，两道人影踏空而来。
一人蓝袍猎猎，周身雷光隐现。
一人白发如雪，眸中金符流转。
正是张氏十三祖，和被称为九祖的白发妇人。
“顾长风，果然是你！”
蓝袍老者声音冰冷，眼中杀意如实质。
“这一轮留守的，原来是你们二位。”
“不过你们来得，倒是比老夫预想的要慢啊！”
顾长风淡淡一笑，指尖剑芒吞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