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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墙头马上摇香菇,一见知君鸡蛋肠
    阳光漏过花架,凤尾蝶正绕着蜀葵打转。

    富察琅嬅身着一袭鹅黄旗装,裙摆绣着粉白海棠瓣,像只欢快的小鹿般穿梭在花径间。

    永嘉追上来,“琅嬅,你慢点。”

    “姐姐快看这朵花花!”

    琅嬅兴奋地招呼着永嘉。

    永嘉干脆地将那朵名贵的平沙落雁摘下,簪在了琅嬅头上。  小姑娘圆圆的脸被粉紫菊花映得透亮。

    “表妹真可爱啊!”

    琅嬅看着其他一簇簇的菊花,“真的好美,比我家里的好看多了。”

    听得青砖径上传来环佩轻响。月白云纹缎袍掠过石竹丛,弘历负手踱来。

    \"永嘉又带着谁淘气呢?\"少年眼底浮起浅笑,目光却落在那个慌忙蹲身的小团子身上。

    永嘉公主连忙行礼,说道:“见过五哥。”

    琅嬅也学着永嘉公主的样子,福身行礼,奶声奶气地说:“见过五哥。”

    弘历问道:“这位是?”

    永嘉公主连忙介绍:“这是这是富察家表妹琅嬅,今日进宫来陪我玩。”

    弘历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琅嬅身上,觉得她天真烂漫,十分有趣。

    下一秒,他的目光才落在琅嬅发间的平沙落雁上头,“皇阿玛着人培育出来的名贵品种,就这样被你摘下来了,还是我带你们玩吧,免得回头皇阿玛责罚。”

    “正巧南府戏班在颐和轩排《墙头马上》,听闻新来的旦角能把九转腔唱出十八弯,老六已经去了,咱们也去听听?”

    琅嬅拽着永嘉就要跑,却觉袖口一沉。

    “表姐,我们去看嘛。”

    永嘉道:“不着急,错过了就叫他们重头演一遍就是了。”

    永嘉吩咐自己的嬷嬷,“你去跟富察夫人和我额娘说一声,就说我们跟五哥去看戏。”

    颐和轩前茜红帷幔高卷,金漆雀替下转出个贴翠花旦。

    水袖抛起满台云霞时,琅嬅手里的玫瑰酥被她捏碎了。

    永嘉给她擦了擦手。

    弘历瞥见小丫头随鼓点晃动的双螺髻、

    \"裴郎!\"旦角忽然拔了个尖音。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琅嬅手里的玫瑰酥彻底掉在了地上。

    宫女连忙来收拾。

    永嘉听的皱眉头,“怎么都是些情呀爱呀的。”

    “这折《墙头马上》原是脱胎白朴杂剧……\"弘历他压低嗓音给永嘉讲。

    琅嬅瞪大眼睛,插了一句,\"那李娘子后来真随裴将军去了?\"

    永嘉道:“你竟然听懂了!”

    散戏时暮色已染透琉璃瓦。

    永嘉刚才困的在戏园子里窝着睡了一觉,此时揉着惺忪睡眼跟着弘历走。

    “琅嬅,你刚才听懂了?”

    富察琅嬅道:“我额娘最爱看戏,所以我跟着一起看,这个我第一次听!”

    弘历问:“那你可听出什么了?”

    “裴郎对李千金不好!”

    弘历愣了一下,“为何这样说?”

    富察琅嬅道:“听我的几个哥哥说,我阿玛为了娶我额娘大费周章,所以他们才恩恩爱爱。”

    “那个裴郎虽然穷了点、没出息了点,但也不能把她带回家,不让她见阿玛呀。”

    弘历失笑,“你倒人小鬼大,懂这么多。”

    “对了,五哥,鸡蛋肠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永嘉听他俩争论了半天,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

    “什么鸡蛋肠?”

    “就是那个什么墙头马上摇香菇,一见知君鸡蛋肠。”

    弘历:……

    “那是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鸡蛋肠,鸡蛋肠!”

    富察琅嬅挥舞着小手喊。

    弘历道:“你回去问问厨子,能不能给你们做个鸡蛋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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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景仁宫,静华已经没个正形瘫在了榻上。

    还试图让宜修一起瘫着。

    “妹啊,你试试,这样瘫着舒服。”

    静华从小在贫民窟长大,成亲之后李荣保也不逼着她学规矩,装一会儿就装不动了。

    看到富察琅嬅回来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她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静华笑眯眯问:“那《墙头马上》好看不?”

    宜修脑子嗡了一下。

    弘历这个倒霉孩子,怎么带富察琅嬅去看这个了?

    她想到侄女青樱挂在嘴边的“鸡蛋肠”。

    琅嬅看了这个,不会也变傻吧。

    前世的琅嬅她毫不关心,今生的琅嬅成了她的外甥女。

    宜修可不想这辈子死了被甄嬛嘲笑。

    “好看,也好吃。”

    奶呼呼的声音响起,宜修愣了一下。

    “好吃?”静华懵逼。

    “鸡蛋肠,鸡蛋肠。”富察琅嬅道,“香菇鸡蛋肠!”

    永嘉道:“戏里面一直说香菇鸡蛋肠,我想让厨子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静华:“不用厨子,我给你们试试,妹啊,景仁宫的小厨房能用不?”

    宜修看着眼前三人,一个头三个大,“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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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荣保一瘸一拐地让胤禛收手后,发现妻女竟然还没来找他。

    他跟胤禛说了一声,君臣俩一起去了景仁宫。

    远远就听见景仁宫里十分热闹。

    胤禛道:“看来只有你着急,富察夫人和琅嬅是一点都不着急啊。”

    李荣保道:“臣失宠了。”

    胤禛想对着他的屁股来一脚。

    进了景仁宫,只见满殿飘香。

    “你们在吃什么?”

    “是静华给臣妾和孩子们做的,香菇鸡蛋肠。”

    “这个倒是新奇,我们一起尝尝吧。”

    说着,胤禛和李荣保火速入座。

    吃饱以后,胤禛才发现了琅嬅头上的平沙落雁。

    胤禛道:“李荣保,你今天这顿打没白挨,这是朕叫人培育的平沙落雁。”

    李荣保哈哈一笑,“那臣不亏!”

    胤禛:“放肆,朕非要你亏一下,等着吧,再过十年,朕就把琅嬅指给朕的儿子。”

    “我就这一个女儿,我才不让她进宫!”

    胤禛:“赔朕菊花,朕要你亲手培育的。”

    李荣保嘤嘤嘤地抱住了琅嬅,“儿啊,阿玛对不起你。”

    说完,李荣保直起身子,“皇上,臣的女婿,臣能挑吗?”

    “能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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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太皇太后突然病倒了。

    宜修恍惚记得,太皇太后不过病了半个月便去了。

    她这辈子居然又过了二十年了。

    但是她的心态并没有很苍老。

    相反,因为有了全新的人生和体验,她觉得自己比前世死的时候还要年轻。

    太皇太后生病,便是太上皇和太后、和那些太妃都要去侍疾。

    宜修这个做皇后的,反而排不上几次。

    一直到十一月十三,宜修才排到慈宁宫。

    她刚到慈宁宫门口,就碰到了阿依慕。

    作为恂亲王福晋,她也是要来的。

    碰到宜修,她很高兴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道:“王爷听说了太皇太后的事情,前几天给我寄了信,说想要回来看望,皇上没准。”

    皇上好容易才将允禵踢出京城,怎么会轻易让他回来?

    “倒也不用来了。”

    太皇太后今日便会薨逝。

    她好死不死,轮到了今日,还好已经准备好了胡椒。

    太皇太后对她并无什么情分,她也不过是她众多孙媳中的一个,即便是做了皇后,她对宜修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

    宜修进了慈宁宫正殿,床上躺着的老妇人即便是精心养着,也难免呈现出一副油尽灯枯之态,手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听到宜修二人进来的动静,脸皮未动一下。

    太皇太后身边的姑姑示意她们动静小一点,宜修轻轻走到床榻跟前,在铜盆里洗了手,然后拿起一张雪白的巾子,开始给她擦拭手背。

    阿依慕连忙学着宜修的样子,洗手绞巾子。

    太皇太后睁开眼睛,嘶哑的声音响起,“皇后。”

    “皇祖母。”

    太皇太后笑了一下,“你是个好皇后,可惜看不到弘晖的孩子了。”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宜修也不说什么场面话,告诉太皇太后您一定会没事的,道:“您曾经也是。”

    “弘晖快来了。”

    太皇太后笑了一下。

    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宜修继续给她擦拭手背,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太皇太后薨了。”

    前世这个时候,皇上仍旧是康熙,她身为王爷的侧福晋,自然没有侍候在她身边。

    直面一个人的死亡,心里难免有点悲凉。

    太皇太后身边的姑姑连忙出去,禀告外头守着的人。

    阿依慕问:“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来了?”

    宜修点头。

    “我们部落里,只有巫医才能预判人的死亡。”

    慈宁宫中很快升起了白幡,响起了哭声。

    宜修觉得自己上辈子死后肯定没这个待遇。

    甄嬛与弘历母子,可是恨毒了她。

    青樱去给甄嬛送鸡汤了,宁愿给李金桂争名分,也想不起来给自己这个姑母争一争名分。

    丧礼一结束,太上皇也病倒了。

    如今太上皇年岁也已经高了,虽然到了行宫安闲了许多,但反而像是泄了一口气儿一样,身体也不可避免地衰老了。

    于是乎,他们这群人又开始给太上皇侍疾。

    太上皇脚面浮肿,他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宜修心道:这个将至就是五年了。

    太上皇将胤禛叫来,说了许多知心话,父子俩关系倒是缓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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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的关系却紧张起来。

    今年大清各地都有白莲教活动的踪迹。

    听说还有西洋来的舰队在沿海地区徘徊,上面都是色目人。

    海盗猖獗不说,按照这个势头下去,白莲教的余孽早晚会与那些西洋势力勾结。

    太上皇之前便想要封禁南洋贸易,只是还未来得及在这件事上讨论,便被几个儿子的斗争搞的无心再想这件事,如今朝臣们旧事重提。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

    胤禛缓缓扫视着殿下的臣子们。

    “今日议一要事,”雍正皇帝开口,声音低沉却威严十足,“南洋贸易乱象频生,走私泛滥,沿海反贼与外夷勾结迹象渐显,朕有意封禁南洋贸易,众爱卿可畅所欲言。”

    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说道:“皇上圣明,南洋贸易虽有微利,但隐患极大。”

    “与海外势力串通,危及大清根基,虽然朝廷平复过几次作乱,如今乱象复现,走私违禁之物屡禁不止,致使税收大减。若不禁绝,长此以往,国库亏空,海疆难安呐。”

    弘晖立刻上前:“张大人此言差矣!”

    “若是禁海,沿海百姓生计大受影响。这些年南洋贸易兴起,沿海百姓多赖此维生。一旦封禁,无数依赖此生存的百姓将失去维生的门路。”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西方诸国如今在南洋大肆扩张,他们的商船往来频繁,与我朝商人交易。这是商机,也是挑战。若因噎废食,我朝如何在这复杂的国际局势中立足?”

    鄂尔泰说:“承亲王殿下,这些色目人在南洋扩张,正是隐患所在。他们心怀不轨,与我朝子民贸易往来,难免会带来不良风气,侵蚀我朝纲常伦理。”

    “南洋之地,蛮夷杂处,我朝子民与之过多接触,恐被同化,危及礼教正统。”

    弘晖:“一味固步自封,大清未来何在?”

    他提高了声音,“封禁之举,是断了百姓的生路,亦是沿海一带的生路啊!”

    常海舅舅的养子李涛站了出来,“皇上,臣附议大阿哥所言。南洋贸易的繁荣,带动了沿海多地的经济,诸多市镇因贸易而兴盛,百姓生活富足。”

    “若封禁贸易,这些地方恐将陷入衰败。我们不应只看到眼前的些许乱象。”

    张廷玉和鄂尔泰皱着眉头。

    “皇上,大清的安稳更加重要,臣认为不应该开放南洋贸易。”

    “而且,南洋贸易的管理并非易事,即便设立监管机构,也难以保证万无一失。不如封禁,以绝后患。”

    弘晖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回应:“这位大人所言虽有道理,但正因南洋贸易复杂,才更应积极应对,而非逃避。”

    “大阿哥,沿海刁民与外夷勾结之事绝非小事。一旦他们获取我朝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大阿哥所言有理。当年禁海之后,沿海经济大受打击,恢复艰难。如今贸易已成规模,骤然封禁,必伤国本。加强监管,才是正途。”

    弘晖望去,竟是乌拉那拉一族的一个官员。

    看来,额娘扶持星禅,到底是有了成效。

    弘晖又看向胤禛。

    只见他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众人争执。

    许久,他缓缓开口:“此事关系重大,容朕再斟酌。众爱卿也再仔细思量,此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