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打更,已至亥时。
凌若放下手中的书,望向窗外,萧瑟的秋风,刮落了一地的桂花。
出屋,把铺在院子地上的帛布合起,明日拿它们去做桂花糯米酒,想必师傅是喜欢的,也许鹰哥哥也会喜欢。
桂花的香味,撞散了屋内的墨香。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凌若把桂花放入玉瓶待用。
“属下杜蘅,拜见小主人。”黑影从暗处飘了出来。
“你就是父亲暗卫组织的头领?组织有自己的名字嘛?”凌若在茶桌前坐下,伸手示意他也坐。
“回小主子的话,主子并未给组织起过名字。”杜蘅职业习惯使然,把自己掩在黑暗中,使人看不分明。
而凌若却看得分明,男子眉心处有一道伤疤,整个人如空气一般毫不起眼。
要不是刚刚进屋时,看了一眼墙角,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也只是自己素来在黑暗中仍可视物,才能发现。
“杜蘅大哥不必如此拘谨,只是为何刚刚来了,却不现身?”凌若拿出茶具慢慢泡起茶来。
“小主子您知道我来了?”杜蘅一脸不可思议。
“在我出去收桂花的时候,你才进来的吧。
我在进来一会后,你似乎没有出来的意思,我忍不住才叫你出来的。
因为我想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练功。”凌若一脸困意,递了一杯茶给杜蘅。
“属下打扰主子休息,实在是罪无可恕。”杜蘅心下有些忐忑,本来王爷故去后,组织内部就有些松散。
今日王妃要把组织交给一个五岁的稚口小童,杜蘅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
虽然这个小主子看似天资聪颖,但还是太过年轻,而且还是个女子,怕是难以服众。
自己今晚晚了些到,却看到她深夜还出去捡花。
心中未免有些失望,还是摆脱不了小女生的行事作风。
正想离开,却被她叫住了。
她静静的泡茶,问自己为何不现身。
看得出来,这一天,她很累了,但是还是坚持着,想跟自己聊聊。
他未发现自己把对凌若的称呼改了。
“杜蘅大哥,若儿知道从爹爹故去后,你们的日子应是不好过。既然有人要害爹爹,你们也避免不了被打压。
母亲她天天烦心的事情不少,且不善于管理这种组织,这些年,你们该是受了不少苦。”说着又给杜蘅添了一杯茶。
“为主子效力,是属下的终身使命,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何况区区的打压,实在算不得什么。”杜蘅嘴上说着官话,心里却被眼前这个小小人儿的通透心思震住了。
是啊,这些年组织里的日子不好过,好些兄弟们都熬不住,出去自立门户了。
“杜蘅大哥,若儿困了,请你明夜再来吧。带上成员的名单,官话就别带了。若儿需要你们的帮助,也想帮助你们。”凌若不管呆住的杜蘅,躺上床就睡了。
杜蘅手里还攥着白玉茶杯,火候刚好的茶汤昭示着它的制作者是何等的玲珑心思。
杜蘅朝睡着的凌若,拱了拱手,“属下告辞。”
次日清晨,凌若取了晨露,糯米,酒曲,加上昨夜拾的桂花都加到坛子里,埋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
然后才骑着追云,到湖边练习轻功,中午又到营里继续练习马术。
凌鹰说修习马术,不可操之过急,需循序渐进。
追云和若儿都还太小,不可使高难度的马术。
明日就可以开始学习射箭。
凌若吃过晚饭,把屋里的蜡烛都换了新,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圈圈点点。
戌时过半,凌若走到茶桌前,杜蘅从黑暗中出来,行过礼,自然的坐下。
“杜蘅大哥,你今日的神色极好。”凌若笑着说,摇曳的烛光让凌若投下一地翦影。
“托主人的福,属下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杜蘅今日没有刻意把自己藏于黑暗中,大大方方的任由烛光照亮自己的脸。
“何事?”凌若已经沏好一杯桂花新茶,递与杜蘅。
“属下本以为会辜负老主子之恩,保不住组织,也对不起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让他们受了那么多苦。
虽然老主子被奸人所害去了,还希望主子您能把兄弟们再次组织起来,一为老主子报仇,二为兄弟们谋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杜蘅跪下向凌若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也不扭捏,当即坐回座位。
“名单,杜蘅大哥是否有带来?”凌若问到。
“带了,不过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时间有限,有些兄弟还没联系上。”杜蘅递上一本不算厚的册子。
凌若细细的翻看着,上面记录了成员的名字和他们的驻地。
人虽然不多,但重要的消息之地,都基本分布有人手。
“杜蘅大哥,这几年真的辛苦你维持组织了。
我今日在母亲处拿了一些金银,虽然不多,可解一时燃眉之急。
以后的计划,我已想好,稍后再慢慢与你分说。”凌若拿出一大包金银珠宝递给杜蘅。
“主子,这些太多了,维持我们组织正常运行,只需,只需十分之一足以。”杜蘅看着这包珠宝,这应该是老主子的大半家产,怕主子不懂行情特地解释了一下。
“剩下的金银,我另有他用,你让组织在这些地方都设立据点。
红圈圈的地方做重点部署,最好能在当地消息最流通的地方盘下商铺,一边做生意,一边收集情报,也出卖情报,如此我们的收支就能平衡。
另外在渊城盘下一家青楼,我不久后要回去。
注意附近有什么稀奇玩意出售,回渊城,我还需要一个契机。”凌若拿出一张地图递给杜蘅,上面包括了云默泽三国,上面画了很多个圈圈,还有几个红圈圈。
“是。”杜蘅惊于面前这个小小女子的宏图展望。
即使在王爷在世时,也未曾有过如此发展组织的计划。
“还有事?”凌若见杜蘅还不走,随口问道。
“请主人给组织赐名。”杜蘅想到昨夜凌若问到组织的名字。
“对,行走江湖总归是要有个名头才好。”
凌若摸着下巴思索,闭上眼嗅到一丝无来由的香气。
“有了,就叫暗香阁,向外宣称阁主是女子,我在阁中的名字叫谙儿,给我做几个令牌。
平日如果要找我,就亥时过来,无事就去吧。”
“是,属下告退。”杜蘅感觉今晚的夜空有种不寻常的好看,嘴角不知觉的流出笑意,心中充满了昔日的激情和豪气。
杜蘅走后,凌若伸了伸懒腰,看了一眼更漏,已经亥时了,那就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