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北平。
卫戍司令部里。
宋遮元站在地图前,看着被自己画出来的时局图,已经不安了三年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从官职上,他不仅是卫戌司令,还是冀察主任,冀察政务长,冀省官府头子。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也是此时华夏与倭寇的第一线。
倭寇什么心思,他很清楚。
这些天里,北方团体与含清和狐承他们不断的派人来游说自己。
昨晚,他终于下定决心答应。
今天,电报已经发往全国。
“报告!”
一名军官走了进来:“隗座发来质询函。”
宋遮元指了指一侧的一个垃圾桶。
军官都愣了一下。
“扔了。”
听到这句话,军官才确认他真的是这个意思,纠结了两秒后果断扔到了垃圾桶里。
“部队防备如何?”宋遮元头也没抬。
“各师、旅已经进入警戒状态,司令部周围所有防备工事已经全面加强,张子中师长已经进抵倭寇巡逻界周围。”
宋遮元点了点头。
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牌。
一面写着“一致对外”,一面写着“华夏万岁”。
北方团体说这是团结阵线的信物。
“切,还当这是古时候呢?还信物?”宋遮元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还是郑重的将这玉牌保存了下来。
反正也不大,非战时带在身上也不是不可以。
“军长,我们……”军官欲言又止。
“隗座的语气不太好,如果事态真的发生冲突,朝廷又不支持我们,那……”
宋遮元无所谓的笑了笑:“那就死在战场上好了。”
二十九军是一支英雄的部队。
曾在喜风口打出了整个华夏战场第一次大捷,大展华夏威风与军队士气,一度被全国夸赞、被百姓传唱。
可最近这三年间,由于朝廷的政策,他们的实际作为有些配不上那些名誉了。
甚至朝廷一度传出风声要对他们动手,那时的宋遮元甚至想过投靠倭寇自保。
幸亏后来朝廷没动作,不然这不仅是他的耻辱,二十九军的耻辱,更是整个华夏的耻辱。
现在。
朝廷虽然已经发了联合声明,但宋遮元知道,指望隗座团结对外?
你还不如指望他的老上级冯宇翔能坐上隗座这个位置。
他对外的决心都比现在的隗座大。
隗座只是一个官职。
可现在那位,真不怎么样……
“昨晚,北方团体的代表给我看了一样东西。”宋遮元轻声说着,似乎是在解释给军官听,似乎又是在自言自语的说自己。
“那是当年我们打赢喜风口后的一张报纸,他们说那边的百姓一直留着,有老人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那些内容,既是教孙辈们认字、也是教他们认识我们。”
宋遮元闭上眼。
自从喜风口后到如今,已经三年多了。
他们除了那一次大捷,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然而在上千里之外,有些百姓还记得他们的大捷,并且把那次事当成整个民族对外的信心,当成军队还在的希望,还打算一直说给孩子们听。
可整个偌大的华夏,难道就只有那一次拿得出手的战斗吗?
上百万的华夏军队,难道就指望他们三年前打的一场惨胜来支撑士气?
如今已经发展到十二万人的二十九军,在退缩了三年之后,难道还要躺在以前的功劳簿上?
“我想让弟兄们能配得上百姓的这种厚爱。”宋遮元睁开眼,很不甘心:“我要带弟兄们拿回我们该有的荣誉!而不是等死了只有一件事可说!”
“不然家乡父老问起来:你们二十九军后来怎么不打了?”
“你告诉我!这该怎么回?!”
……
“他其实还是个地方大佬。”
希岸。
北方团体的几个主要人物同时来到了这里,准备和含清等人商讨一下后续的全国大局。
会议上,李缘正打算夸赞宋遮元的爱国之心,便听到偶像直接点破:“不过嘛,他现在是个有爱国之心的地方大佬。”
李缘有些尴尬,他对此时的华夏各地大佬还真不怎么理解,对这位第一个公开响应他们号召的宋遮元,更是只在历史书上的喜风口那一节里看到过一次。
一旁,含清有些畏惧的看了李缘一眼。
他由于是松花军的司令,也是三方联合声明中的重要人物,对于团体最近的那些行动,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他都是知情的——他也想过团体是故意让他知道这些,好暗中威慑他,但这想法就算是真的也于事实无用。
因为他真正看到了李缘的能力有多强,这人是如何无法无天的。
这件事上,何卫感觉到有些奇妙。
好像不管是在嬴政的大秦还是在这个时空,李缘带来的威慑的作用都大过他本身的作用。
“他确实是个地方大佬。”最前方的人看了他一眼,含清便主动接过了话头,因为他和宋遮元也算是有旧情了。
三十一年,西北军被打散后,他带兵入关,整编了西北军余部,还编成了他松花军第三军。
但也只是整编。
他给了宋遮元他们五十万的安置费,之后就撒手没管了,还把他们扔在晋东南,在阎老西的地盘上寄人篱下,军费没有,生活穷困潦倒,士兵衣衫褴褛,日子困难得很。
也是这一段困顿时期,让宋遮元意识到了一块自己的地盘有多重要。
就算如此,此时的宋遮元依旧是一个爱国军人。
三十一年,倭寇对含清老家的十八号事件爆发。
第三天,宋遮元就带着叫花子一般的二十九军全体官兵,向全国发出“抗敌通电”,二十九军“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然而,没人理他……
作为他直属上级的含清接了朝廷递来的台阶,不抵抗,让出老家。
三十二年,在含清的大力推荐下,二十九军移防察省,由于军容实在不佳,他们都是赶着夜间行军的,就是怕被人们当做土匪。
三十三年,倭寇进抵山海关。
这时候含清想起他来了,把二十九军叫来打仗……
当时前线所有部队里,二十九军是装备最差的;但他们却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打出了最威风的一仗!
再之后,含清境况一再落魄,而宋遮元则带着二十九军在平津和察省冀省之地扎根。
直到最近的希岸出事。
这三年间,宋遮元和二十九军在隗座的“微操”下,在倭寇面前不断退让,宋遮元的官职中就有一个是“冀察绥靖主任”,这曾让宋遮元心里愤怒无比,大骂“谁再相信隗座,谁就是个大傻瓜”。
也是在这期间,朝廷传出了要对二十九军动手的消息,加上一帮二狗子劝说,导致宋遮元真的考虑过投靠倭寇以求自保,所幸最终没发生。
在联合声明之后,团体和含清不断派人游说。
终于在昨夜,团体派去的代表以感情牌终于让宋遮元坚定了态度,并在今天向全国通电告知。
听完了这些,李缘对宋遮元的印象……很复杂。
据说宋遮元在历史上还有更复杂的风评,但那些都与这个时空的他无关。
仅从现在的经历来说,李缘几乎无法定义他究竟是一个民族英雄,还是一个守旧的地方大佬,也许两者的色彩他都有。
“我很好奇一件事。”李缘看向含清:“你派人去让他和我们一起对外时,以你俩之间的故事……他没骂你吗?”
含清有些窘迫。
李缘猜对了,宋遮元真的骂过他。
“你现在知道对外了?当初在老家兵强马壮的时候怎么不想?宁可让出老家也不同意调我过去打,要跑路时才喊我过去顶着,你***……”
一想到这些内容,含清心里就有些憋屈,还有些苦涩。
实非他有意卖国,实在是当初时局所迫……
当然,这态度别人认不认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了,这些不重要。”偶像笑着打断:“至少现在,他跟我们一起的嘛!”
说完,团体和含清、狐承商议起之后的安排来。
宋遮元带着二十九军加入战线,可谓是给其他的各地大佬都打了一个样。
人家顶在一线的都敢和敌人干,你们这些躲在后面的,难不成就真要当缩头乌龟?
团体、松花军、十七路军、二十九军,四支力量加起来有四十多万人了——实际能打的精锐有多少暂且不论。
如果真要打,我们才是主力,你们其他的各地大佬顶多派一些部队过来打打辅助就行,在我们死完前用不着你们亲自上场。
如果这你们还不敢对外,那……
“那可真是个废物了。”
李缘嘀咕了一声,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极其清晰。
众人笑了笑,话糙理不糙不是?
如果这场战争没有和另一个时空的战争一样全面崩坏,那就不用有第几战区,直接沿着海岸线附近防守,陆地上以华北为主战场就行。
虽然受限于两国此时的国力差距,这仗还是会打得很艰难。
但总好过近半国土沦陷、上亿同胞受苦吧?
“报告!”
会议室门口,一名松花军军官走了进来,看了看含清、在后者点了点头后才说:“广鸡李粽刃发表‘团结电报’!”
军官递来一份电报。
含清接过后迟疑了一秒,递给了最前方的人影:“兄长先看如何?”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我与各地大佬关系因之前的事变大多不太好,他们转变态度多与贵团体派出的游说人员有关,此功当记在贵团体上。”
李缘看了看偶像。
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又瞬间消失不见,随即看向狐承:“我们和他们还打过仗呢,这更不合适了,狐承看呢?”
“那就我念吧。”狐承接过了电报。
李缘眨了眨眼,总觉得他们刚才似乎是在……博弈?谦让?
会议桌对面,狐承把电报念了出来。
桂系的对外精神一直存在。
早在含清还没被倭寇赶出老家时,桂系就和二十九军一样号召其他势力对外。
在这几年间,桂系也一直在向朝廷要求改变对内方针,主张对外。
虽然说这动作里有一定政治原因,可论迹不论心。
李粽刃和白重洗虽是朝廷一派的将领,但在国家大义上,他们都是深明大义之人;整个桂系,在对外战争时期也做出过卓越贡献。
同样是在这一年上半年,桂系和粤系还一起发动过兵谏逼迫朝廷对外,只是可惜被隗座压下去了,还顺带解决了陈记糖。
这一次,在宋遮元表态后,李粽刃也不装了。
他直接在电报中表态“若朝廷无力抵抗,请均座允各地自发护国之心”。
李缘觉得这些人还是有文化的。
要是他来,他估计只会说一句:这隗座你汤姆当不了就别当……
哪和李粽刃一样,还文绉绉的。
“这下,某人要跳脚了。”
含清幸灾乐祸。
……
隗座没跳脚。
他很平静。
看着面前的三封电报,隗座沉默了许久——就在李粽刃表态后半小时,川省的刘向也表态了。
《……武侯不忘兴汉之志,川人拒受辱国之耻…六年沉沦,不可再续…川人从不负国…》
这些字眼,仿佛在嘲笑他的软弱。
刘向一个在川省为非作歹的家伙,如今却能发动了全省军民的事实,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地方大佬都开始讲大义了。
可你一个本身就占据着“大义”的隗座,现在却还没任何动作——如果派去东北解释的特使也算的话,那就是有负面动作了。
下一个,会是谁?
“隗座。”
门口,陈城再次拿着一份电报站在那。
隗座的心里忽然一抖。
“又有人表态了?”
陈城没说话。
隗座深吸一口气,也不让他念了,只问了一句:“是谁?”
“傅怍衣。”
隗座停顿了一下,略微点头:“应该的。”
这是个曾和宋遮元一起并肩作战的人。
但他比宋遮元坚定多了,从未想过投靠倭寇自保。
甚至就在本月初,傅怍衣还在绥地打了一场胜仗,收复了一点土地。
有了李粽刃和刘向在前,傅怍衣的表态反而显得无比平常了。
这一天。
十二月三十号。
宋遮元、李粽刃、刘向、傅怍衣四人一齐表态加入对外战线,一致对外。
十二月三十一号。
三十六年的最后一天。
四人同时派出代表赶赴希岸,和含清的松花军、狐承的十七路军、北方团体一起,在希岸宣布成立“联合对外联络部”。
虽只是联络部,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若朝廷没有后续动作,这联络部极有可能演变为下一个朝廷。
别管李粽刃和刘向他们是否会真心和北方团体在一个朝廷里。
但在对外这件事上,他们已经站在了一起。
“从今日起,这会是华夏的新篇!”
希岸的民间,有人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