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原野上,董衡略带醉意的喝喊,打破了此间平静,在道道注视下,董衡单手拎起酒坛,起身直径朝黄龙走去。
这一幕吸引到很多人。
围坐在黄龙身旁的武梁、熊武、丁进、陈建虎、崔归等人,别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则心底却生有别样情绪。
羽林、勋卫。
不。
更准确的来讲,是一帮家境普通、出身寻常的子弟与一帮家境优渥、出身不俗的子弟,彼此间存有的一些碰撞。
“其实…我挺佩服你们的,真的。”
在道道注视下,董衡拎着酒坛,看着站起身的黄龙,还有跟着站起的武梁、熊武等一行人,神色复杂道:“这个佩服,不是说现在才有的,早在上林苑时,我就有了,只是……”讲到这里时,董衡却笑了起来,笑着摇头。
“唉…该怎么说呢。”
董衡笑罢,长叹一声道:“或许是内心在作祟吧,年轻气盛下,即便是心里佩服,可到了嘴上却是不服,甚至是言语攻击……”
“明白。”
黄龙打断了董衡,笑着开口,“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谁年轻时是什么样,谁都是清楚的。”
“其实这挺好的。”
“如果没有在上林苑时的不服输,甚至是碰撞,想必就不会有今下的我等,毕竟较量的劲头,所能起到的作用,有时是会被世人所低估的。”
讲到这里时,黄龙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董衡身上,而是在宗织、昌封、李斌、孙贲、徐彬、曹京、韩城、上官秀等一众勋贵子弟身上扫过,特别是扫到孙贲时,黄龙的注视停留了片刻。
“都过去了。”
感受到气氛有变的李斌,举起所持酒坛,咧嘴笑了起来,“其实有这段难得的经历,对于我等来讲是挺宝贵的。”
“呵呵…”
听到这话时,一些人跟着笑了。
因为有人笑了,所以笑的人更多了。
只是在这笑声下,却藏有许多别样情绪。
这也就是双方都拼出来了,不管是以黄龙为首的这批人,亦或是眼前这帮勋贵子弟,一个个较比先前,所任实职都处核心关键,再一个各自名下皆有对应宅邸、土地、钱财,特别是这帮家境普通、出身寻常的子弟,其中有些还凭功敕封勋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或许这其中多数不是世袭罔替,但那份实打实的武勋地位,却在潜移默化间改变着他们, 如果不是这样,恐有些事是不会变的。
毕竟少年时所经历的,是会在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哪怕过去了,其实也不会过去。
再一个,跟宗织、昌封、李斌、孙贲、徐彬他们相比,黄龙他们有一件事走在前面了,即娶妻生子,此事不止局限于他们身上,在羽林军的很多都已成家,有些甚至都生了两胎了,做了父亲,男儿的肩头便多了份沉甸甸的担当——不再只顾争一口气,而是要为妻儿撑起一片天。
在羽林军之中占比最大的,是迎娶了巾帼军的女子,年少时的相伴与成长,是一段注定刻进骨子里的印记。
而插一句题外话,在正统朝中后期的世袭勋贵、凭功敕爵的群体中,出身羽林一系的这帮人,超过七成是没有纳妾的,余下的要么是原配早逝后续弦,要么是子嗣艰难才纳妾以续香火,这在大虞其实是一种颇为罕见的现象……
“其实当时我挺不服你的,骑术上没有比拼过,箭术上又错了一些,娘的,当时那几次比试输了,气的我几天没有吃下饭。”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压力是挺大的,毕竟你也知道,我李家最擅长的就是骑射了,且我还是自幼就修习的,你说说,我要是在骑术与箭术输给别人了,还是同辈的,这要叫我祖父,还有我父亲知道,那……”
“哈哈!!!”
“嗐!!你这算什么啊,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来,喝一杯。”
“你挺强的。”
“你也一样……”
在彼此饮酒结束后,双方的距离似乎拉近不少,他们不再泾渭分明的坐着,而是三五成群的分聚在一起,在酒精的作祟下,彼此间的话也多了起来,笑声也更放得开了。
其实双方都没有觉察到一点,其实在他们的心中,对彼此这视为对手的人,早已悄然生出了几分敬意与认同——那不是对敌手的忌惮,而是对同路人的惺惺相惜,毕竟对那时的他们来讲,他们都是没有退路可言的。
“哒哒哒——”
在这等热闹氛围下,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这叫聚在此的众人侧目望去,不知是谁嗯了一声,本坐着的众人,不分先后的起身。
是御前侍卫处的人!!
随着军改的持续推进,特别是禁军都督府改制后,御前侍卫处便成为了最核心所在,除了领侍卫内大臣,内大臣,散秩大臣等要职外,在御前行走且带器械贴身宿卫的侍卫分为四等,所配服饰、衣甲、军械等是有严格划分的,这不止是身份与职级的象征,更是对能力的一种体现。
这种明确的划分,为的就是与皇权紧密相连,在禁军都督府任职的,如果没有达到御前行走这一步,便如同隔了一层纱,即便后续要外放历练,那是要差一些的,而能够达到御前行走的,则意味着一步登天,不仅可直面天颜、承旨传谕,更代表着常人所难想象的荣宠与前程。
“陛下有诏,即刻赶赴上林苑中宫参宴……”
在道道注视下,骑马赶来的一等侍卫明志, 在十余众各等侍卫簇拥下,勒马于众人面前,语气铿锵的沉声喝道。
“臣等遵旨!!”
在明志宣读完口谕后,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
明志没有过多停留,只朝众人颔首示意,便调转马头,率众朝一处疾驰而去。
这次要宣读口谕的,可不止是黄龙、宗织他们,还有别的群体。
尽管在明志挺想跟黄龙他们寒暄的,毕竟其出自羽林,可自调任御前以来,职责所在下,却使他们聚少离多,这使彼此间的寒暄都成了很奢侈的事。
现实就是这样的,即便是出自一处,但随着所处位置的不同,特别是所处环境的不同,这就会使彼此间的联系渐渐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