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猴子眼里,陈少安就是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还能不慌不忙把窟窿补上的人。
“好吧。”猴子叹了口气,把那份担心藏进了心底。
“我这就去发电报,让他们尽快把平面图搞出来。”
三天的时间,像三条缓慢爬行的蛇,终于熬到了头。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猴子敲响了陈少安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精致的请帖。
他走进房间,将请帖放到了陈少安的办公桌上,像放下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陈少安看了一眼请帖的封皮,上面写着林东生三个字,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有些诧异,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出了一圈涟漪。
但是转念一想,他就明白过来了——这家伙恐怕是来询问上次拜托的那件事。
之前那些伪满政府的官员们拜托过自己,去和抗联的人取得联系。
他们想要和那边的人也搭上线,给自己多一条退路,留一扇后门。
在战争即将结束的前夜,那些曾经依附于日本人的官员们,开始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四处找洞钻。
他们害怕了,害怕胜利者的清算,害怕城门口的刺刀,害怕那些被他们欺压过的人回过头来找他们算账。
但是陈少安并不能确定,这群家伙到底是在真心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他也没有办法确定,那些人里面有没有隐藏着日本人安排的眼线。
人心隔肚皮,在这座被占领的城市里,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猴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解释。
“我们在之前已经对这些人都进行了深入调查,他们应该是真的想要和抗联那边有所联系,而不是在试探你。”
他的语气很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陈少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被调松了一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他说。
“你准备一辆车,我今天晚上就过去一趟。”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沈阳城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陈少安换了一身便装,坐上了猴子准备好的车。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之中,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饭店门前。
推开门,走进包间,陈少安便看到了林东生和楚明天等人。
这些人都是伪满政府的官员,曾经在日本人的庇护下过着安稳的日子。
但现在,他们像一群被潮水退去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拼命地想要游回水里。
包间里的灯光昏暗而柔和,桌上的菜肴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但谁也没有心思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少安的身上,像一群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
林东生站起身,笑着迎上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讨好和紧张。
“陈老板,您来了,快请坐。”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像是在努力掩饰内心的不安。
陈少安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坐到了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不安、恐惧、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这些伪满官员们最近得到了许多消息,每一条都让他们寝食难安。
山海关防线已经被攻破,八路军和灭寇军的部队正在高歌猛进,已经逼近锦州一线。
随时可能对沈阳发动总攻击,那一天的到来,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不止如此,在北边的抗联也是厉兵秣马,积蓄着力量,随时会南下进攻。
他们会将最后一片沦陷的地区也完全收复,把日本人的旗帜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拔掉。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些一老一少们,想要保一个平安,就必须在这些军队入城之前,纳一份投名状才行。
否则的话,最后的结果十有八九是要被割下脑袋,在城门口点天灯的。
陈少安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些人想要和抗联取得联系,都是发自真心的。
不是受到了日本人的指使,也不是挖好的陷阱等着人往里跳。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恐惧,也叫求生欲。
陈少安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不太烫了。
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屋里所有人都能听清。
“诸位,咱们闲话少说。”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这次还真是有了些消息,人家那边儿也有要求。”
说着,他便直截了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
林东生连忙伸手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物资名称和数量,还有一些情报需求。
陈少安靠在椅背上,目光像是平静的湖面,看不出深浅。
“诸位,我知道这上面的东西可能不好搞。”
“但是人家抗联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相信你们。说白了,他们不是要看你们怎么说,而是要看你们怎么做啊。”
众人都将脑袋凑过来,像一群围食的麻雀,盯着清单上的字。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还有人手指微微发抖。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轻微的嗡嗡声。
林东生最先开口,他拍着胸脯,那动作带着几分夸张,像是在台上演戏。
“这里面的药品,我来解决!”
他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楚明天也不甘示弱,紧跟着说道:“这里面的大洋,我包圆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抢到头彩的得意,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其他人听到这话,这才反应过来——这二人是将清单里风险比较小、相对容易弄到的东西都给抢走了。
有人懊恼地皱了皱眉,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随即,包间里便炸开了锅,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