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去的官道上,仆固玢与常衮率领一千骑兵,不紧不慢地行军。
这趟出城迎接更多的是形式,表达仆固怀恩的尊重,走的太快了也没有意义,毕竟最终还是要回到威远城……
次日晌午。
刺探的斥候飞马回报,说在前方三十里之处,发现了一支约有四五百人的队伍,正向南逶迤而来。
“来得肯定是太子的队伍!”
仆固玢精神为之一振,立刻下令全军整肃军容,加快了行进速度。
半个时辰后,两支队伍在山口处相遇。
仆固玢看到身穿黄色蟒袍的太子,被众星捧月的迎面策马而来,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在距离李健还有数十丈的地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仆固玢,奉家父仆固怀恩之命,特来恭迎太子殿下!”
在他身后,一千名铁甲骑兵齐刷刷地下马,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场面蔚为壮观。
李健也从马上下来,快步上前,亲手将仆固玢扶起,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仆固将军快快请起!”
“孤在落难之时,能得将军与令尊如此厚待,实乃三生有幸!”
常衮也适时地上前,为双方引荐。
仆固玢又与太子身边的韦坚、裴庆远、元载等人一一见礼,寒暄问候。
一番礼节过后,仆固玢再次对着李健作揖,朗声说道:“家父听闻太子为他蒙受不白之冤,心中愧疚万分。
更因朝中奸臣当道,义愤填膺!
如今,家父已向城中六万将士下令,只待殿下驾临,便拥立殿下为帝,高举义旗,‘清君侧,除奸佞’,重整大唐朝纲。”
李健闻言,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紧紧握住仆固玢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仆固元帅忠义无双,乃国之栋梁!仆固玢将军少年英雄,亦是社稷之福!
孤今日在此,便先册封仆固玢将军为敦煌郡公,待孤见到仆固元帅,定当封王。”
李健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册封是否算数,反正先封了再说,收买一下仆固大郎的忠心。
“谢太子殿下隆恩!”
仆固玢大喜过望,再次跪地谢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仆固家的命运,已经和这位太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随后,两支人马合二为一,调头向南朝威远城返程。
……
次日,巳时。
威远城城门大开,城墙之上旌旗迎风招展。
城门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数千名甲胄鲜明的唐军肃然而立,刀枪林立,气势恢宏。
仆固怀恩身披明光铠,腰悬佩剑,威风凛凛地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跟着次子仆固瑒,以及二十多名心腹将领和十几名幕僚文官,所有人都是官服整齐,神情肃穆,翘首以盼。
“咚!咚!咚!”
城头上的战鼓被擂响,发出慷慨激昂的鼓点。
远处官道的尽头烟尘渐起,一队人马缓缓出现,越来越清晰。
被众星捧月走在前面的,正是太子李健。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早已备好的黄色蟒袍,头戴金冠,虽然面带风尘,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紧随其后的是韦坚与裴庆远,以及年轻的李豫。
他们也换上了代表着当朝大员的紫色官袍,腰佩鱼袋,神情庄重。
元载则穿着绯色官袍,策马紧随。
这几位朝廷重臣的存在,瞬间为这支“流亡”的队伍增添了无与伦比的正统性与威严。
当李健的白马来到近前之时,仆固怀恩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左胸之上,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军礼。
“臣——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率南疆诸将,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迎太子殿下!”
在仆固怀恩身后,所有的将领与文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数千名士兵更是整齐划一地捶胸行礼,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李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色的激动。
他急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仆固怀恩面前,双手将他搀扶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元帅快快请起!诸位将军快快请起!孤乃戴罪之身,流亡至此,何敢劳元帅与诸位将军行此大礼?”
李健紧紧握着仆固怀恩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孤在长安受奸人所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幸得元帅仗义,遣使寻孤,愿起兵勤王。
此等恩情,孤永世不忘!”
仆固怀恩见太子如此情真意切,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反手握住李健的手,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殿下言重了……该说感谢的,是老臣啊!
若非殿下在朝堂之上为老臣仗义执言,老臣早已被那些奸佞之徒害了性命。
说到底,是臣连累了殿下,让殿下蒙受不白之冤,受尽了苦楚……”
一番君臣相得的感人场面,让在场的将士们无不动容。
李健拭去泪水,侧过身为仆固怀恩引荐自己身边的核心人物。
“元帅,这位是工部尚书、京兆韦氏的韦坚韦大人。
这位是中军副都督,河东裴氏的裴庆远裴将军。这位是忠王之子李豫,这位是孤的谋主元载。”
仆固怀恩一一与韦坚等人拱手施礼,心中暗自点头。
韦坚与裴庆远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的存在,让这场“拥立”大戏,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寒暄过后,李健再次发出一声长叹,脸上充满了悲愤与心寒。
“唉……想我大唐,如今却是奸臣当道,黑白颠倒!
连元帅这等为国戍边,开疆拓土的忠臣良将都容不下,孤更为父皇之不辨忠奸而心寒至极!”
他环视四周,用一种悲凉的语气说道:“长安城已经容不下孤了,孤无奈之下,只好带着这些依旧忠于社稷的臣子们逃离中原。
本打算从交州渡海,远赴爪哇国,就此流亡海外,了此残生。却不想竟然在东川郡,侥幸遇到了元帅派来的使者……”
这番话,听得仆固怀恩感慨不已。
“殿下万万不可!”
“臣正是因为怕您心灰意冷,这才派人四处寻找!
您是大唐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怎能离开故土,流亡海外?这岂不是遂了那些奸臣之意?”
仆固怀恩猛地后退一步,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如雷。
“臣仆固怀恩,愿率麾下十万将士,拥立太子殿下在威远城登基为帝!重整旗鼓,再造乾坤!”
伴随着仆固怀恩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次子仆固瑒立刻振臂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的众将士也跟着齐声振臂高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万岁!”
“万岁!”
李健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强忍着心中的狂喜与激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真正拥有了与长安城那个父皇分庭抗礼的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众卿平身!”
“既然元帅与诸位将军如此拥戴,孤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孤在此宣布,册封仆固怀恩元帅为北海郡王!
册封仆固瑒将军为范阳郡公。
册封寻孤有功的常温先生为散骑常侍。
其余人等,待孤登基之后,另行封赏!”
在一片震天的“万岁”声中,李健被众星捧月,跟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威远城。
帅府之内,早已设下盛大的酒宴,为太子一行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仆固怀恩举杯向韦坚、裴庆远等人敬酒,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问道:“韦尚书、裴将军,本帅听闻,忠王殿下和陈玄礼将军也跟随陛下一起逃离了长安?为何今日未见他们二位的身影?”
李健笑着接过话头,解释道:“爱卿不必担忧,皇叔与陈将军正在后面护送众人的家眷。算算时日,估计再有数日,便能抵达威远城了。”
仆固怀恩闻言方才顿悟。
家眷的随行,意味着这些人铁了心要逃出大唐!
仆固怀恩起身敬酒。
“陛下一路劳顿,想必也困倦了。
臣已经命威远太守腾出府邸,作为殿下的临时行在。
还请殿下移步入驻,好生歇息。
明日咱们再商议登基大典之事,如何?”
“爱卿所言极是!”
李健欣然应允。
酒宴结束之后,李健便在仆固玢的护送下,率领自己的部下,来到了太守府暂住。
次日一早,仆固怀恩便带着两个儿子,以及麾下的主要文官武将,再次来到太守府拜见。
议事厅内,李健一方与仆固怀恩一方分坐两侧,气氛庄重而融洽。
经过一番商议,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三日之后,在威远城内的帅府广场举行登基仪式,昭告天下,拥立大唐新皇帝登基。
“多谢元帅对朕的支持!”
李健对仆固怀恩的鼎力支持由衷感谢。
为了让登基大典显得更加隆重,李健又派使者快马加鞭,前去催促还在路上的李亨与陈玄礼,务必火速赶到威远城,参加自己的登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