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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3章 速度太快
    叶鼎天的脸色比脚下的沙地更沉。他见过无数剑客,却从未见过这般剑招——悬空罩杀,以势压人,仿佛天生就该凌驾于众人之上。恐惧如藤蔓攀上心脉,却催生出更疯狂的杀意:“他内力已近枯竭,刚刚这招耗力极大,此刻正是破绽!”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扑出,双掌漆黑如墨,直取卓然悬空的下盘。蛇杖、骨链二老紧随其后,兵器带起尖锐破风声,封死所有落地点。他们赌卓然维持悬空姿态难以为继,只要逼他落地,便是反击之机。

    卓然此时确实感到丹田一阵空虚。“剑里乾坤”的威力极其强大,所以消耗内力也是极其惊人,尤其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五成内力。但他眼神未变,在空中微微侧身,避开叶鼎天的掌风,同时手腕翻转,长剑自上而下滑出一道圆弧。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蛇杖与骨链被剑气震开,二老只觉一股巨力自兵器传来,竟不由自主地向中间靠拢,险些撞在一起。而卓然则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横移丈许,稳稳落在沙地上,脚尖点地时激起一圈沙浪。

    落地的刹那,叶鼎天的掌风已至。卓然旋身避过,却仍被掌风扫中左肩,顿时感到一股阴寒内力钻入经脉,如冰锥刺向心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他不行了!”骨链苗老见状狂喜,他握刺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即将得手的兴奋。那对淬炼了三十年毒液、吸饱了无数生灵精魄的白骨短刺,距离卓然的咽喉只剩三尺。他能看见年轻人脖子上跳动的青色血管,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汗味混杂的气息。

    “小子,你杀我骨链……这一刺,是利息!”

    他在心中狞笑,仿佛已经感觉到刺尖洞穿喉骨时那轻微的、令人愉悦的阻滞感,想象到温热血雾喷溅在脸上的温热。

    可就在骨刺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瞬——不,是即将触碰到皮肤前那肉眼无法分辨的刹那——卓然那双原本因伤势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骤然凝聚。

    那不是垂死的眼神。

    那是深潭在月夜下突然结冰的眼神,是猎豹在扑杀前收紧瞳孔的眼神,是剑在出鞘前最后那一刹那的寂静。

    骨链苗老甚至没看清卓然做了什么。

    他只听见一声“嗡”——很轻,像琴弦被最温柔的手指拨动,却又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震颤。这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紧接着,他看见卓然的身形,在烈日灼灼的大漠空气中,出现了诡异的模糊。

    不是残影。残影会有拖曳的痕迹,会有从实到虚的过渡。

    这是真正的、毫无征兆的模糊。就像一幅用最细腻工笔描绘的人像,突然被水汽浸染,边缘化开,轮廓变得不确定,仿佛这个人正在从“存在”向“非存在”的状态滑落。

    “什……”

    骨链苗老的思维停滞了半拍。他修炼“白骨秘法”六十年,见过苗疆最诡谲的蛊术,见过中原最精妙的身法,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他本能地想要收刺后撤,可身体的前冲之势已成,内力灌注已满,就像离弦的箭,再也无法回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卓然那道模糊的身影,在自己骨刺刺入的刹那——

    消散了。

    像沙漠中被风吹散的沙雕,像晨雾中被阳光蒸腾的露珠,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不是向左右闪避,不是向后腾跃,是真正的、从那个位置彻底消失。骨刺刺穿了空气,刺穿了卓然原本站立之处卷起的一小撮沙尘,却刺不到任何实体。

    骨链苗老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是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惊骇。

    不,不是消失。

    是移动。一种完全违背了他武道认知、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的移动。没有破风声,没有内力波动,甚至没有空气被排开的涟漪——就像那个位置原本就没有人,就像卓然从一开始就应该在……

    在哪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骨链苗老左侧三尺外的空气,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很轻微的荡漾,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第一个涟漪。在那个涟漪的中心,一道身影,从虚无中踏出。不是冲出,不是跃出,是“踏出”——从容地,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所有人都没有看见。

    是卓然。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那缕未干的血迹在烈日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左肩处,叶鼎天留下的漆黑掌印正在溃烂,黑血混着脓水浸透了半边青衫。可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像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玄冰,深邃、清澈,映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右手中的“红云白龙”,剑身上原本因内力枯竭而黯淡下去的赤红光芒,在他现身的那一刻,骤然重新亮起——不是之前施展“剑里乾坤”时那种炽烈燃烧、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火焰般的赤红,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深沉如凝固血液的暗红色。那光芒不刺眼,甚至有些晦暗,却莫名让人心悸,仿佛多看一秒,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你……”

    骨链苗老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刺向正前方的骨刺还在依着惯性前冲,身体因全力一击落空而前倾,左侧肋下至脖颈的空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面前。

    他甚至能感受到,卓然现身时带起的那一缕微风——很轻,轻得像情人耳语,拂过他左侧太阳穴因惊骇而竖起的汗毛。那微风里,带着血的味道,沙的味道,还有某种……剑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剑光。

    不是大开大合的横扫,不是一往无前的直刺,也不是刁钻诡异的斜挑。是自上而下,一道简洁到极致、也精准到极致的竖劈。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招,就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劈砍。可这一劈,在此时的骨链苗老眼中,却比任何精妙剑招都可怕。因为时机太准,位置太刁,速度太快——快到他明明看见了剑锋划出的轨迹,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