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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血色拼图
    临江市艺术中心三楼的当代艺术展区,空气里混着松节油、咖啡豆和陈旧地毯的味道。秦风和秦雨穿过悬挂的抽象画和装置艺术,在一幅名为《救赎》的巨大拼贴面前停住。画面由上百块染血的碎布拼接而成,深红、暗褐、铁锈色的布片构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双臂张开,像在飞翔,又像在坠落。

    “陈默先生,市局刑侦支队。”秦风对站在画旁的男人说。

    陈默四十出头,穿着亚麻衬衫,胡子精心修剪过,但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他握了握秦风的手,手心有汗。“画是昨天闭馆后才挂上去的,今早开馆,保安发现就报警了。我检查过,不是我们展品,没人知道谁挂的。”

    秦风走近细看。碎布大小不一,最小的不过指甲盖大,用近乎外科手术的精细针脚缝合在帆布上。布料质感各异,有棉麻,有化纤,有丝绸。颜色虽然都是血污般的红褐色,但在灯光下能看出细微的色差,有些暗沉,有些鲜亮,像是不同时间、不同情况下染上的。

    “这些血迹……”秦雨戴着手套,轻轻触摸画布边缘,没有真的碰到,“是颜料,还是真的血?”

    “法医已经取样了。”秦风示意旁边穿着防护服的技术员,“初步检测,有人血反应。但具体是不是人血,要等化验。”

    陈默深吸一口气:“如果是真的血……这是艺术品,还是犯罪现场?”

    “可能是两者都是。”秦风转身,“展馆监控呢?”

    “昨晚十点闭馆后,所有监控都关了。早上六点清洁工开门,监控才重启。这中间八小时,理论上没人能进来。但……”陈默犹豫了一下,“有个货运电梯,是给大型展品用的,从地下车库直通三楼的装卸区。那部电梯的监控上个月坏了,一直没修。”

    秦风和秦雨对视一眼。

    “电梯能到几楼?”

    “只有地下车库和三楼。车库监控是好的,但……”陈默苦笑,“地下车库是公共区域,晚上停满车,进出的人多,很难查。”

    “把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的车库监控全调出来。还有,这幅画的帆布尺寸不小,要运进来需要工具。查有没有人用推车、货架之类的设备进出。”

    “已经在查了。”苏晴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秦队,法医中心那边有消息。碎布上的血迹,至少来自三个不同的人,血型分别是A、B、O。死亡时间……无法判断,但血迹的新旧程度差异很大,最久的可能超过一年,最新的不超过一周。”

    “三具尸体……”秦雨低声道。

    “不一定是尸体。”秦风盯着画上那块最大的深红色布片,形状像一片扭曲的肺叶,“可能来自活人。苏晴,查近一年内的失踪案、伤害案,特别是受害者身上有切割伤、大面积创伤的。重点关注医院急诊记录,看有没有异常失血但拒绝报警的病例。”

    “明白。”

    陈默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脸色越来越白。“好,我马上来。”挂断后,他对秦风说:“一楼……又发现一幅。在雕塑区。”

    一楼雕塑区的中央,原本摆放着罗丹《思想者》复制品的位置,被替换成了一座真人大小的人形雕塑。雕塑用同样的碎布拼接而成,但这次是立体的,内部有铁丝骨架。人形呈跪姿,双手捧着一个空心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

    “心脏被拿走了。”林瑶蹲在雕塑前,用棉签擦拭空腔边缘,“切口整齐,工具锋利。但奇怪的是,这个空腔内部……很干净,没有血迹残留,像特意清洗过。”

    秦风绕着雕塑走了一圈。碎布的拼接方式和楼上的画如出一辙,针脚细密均匀。跪姿的人形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肢体语言充满痛苦和忏悔。

    “这是艺术品,还是凶手在重现现场?”秦雨问。

    “可能都是。”秦风看向雕塑基座,那里贴着一张小卡片,打印的楷体字:

    “第一块拼图:罪。第二块拼图:罚。第三块:恕。当拼图完成,真相自现。——忏悔者”

    “他打算做三件‘作品’。”秦风说,“第一件是画,第二件是雕塑,第三件……不知道。但‘忏悔者’这个名字,说明凶手在扮演某种审判者的角色。”

    “用碎布拼出人体,取走心脏,还起名‘罪、罚、恕’……”林瑶站起身,摘下手套,“这是个仪式。凶手在完成他自己的救赎仪式,而受害者,是他选中的‘祭品’。”

    “苏晴,搜索近期所有与‘忏悔’、‘救赎’、‘拼图’相关的案件或威胁信。特别是那些涉及艺术、宗教、心理治疗的。”

    “正在搜。但秦队,有件事不对劲。”苏晴顿了顿,“我查了艺术中心近三个月的展览记录,发现一个月前,这里举办过一个叫‘创伤与愈合’的当代艺术展,展品全是关于暴力、伤害、心理创伤的主题。策展人是个心理学家,叫赵永明。”

    赵永明。又是他。那个已经被捕的心理医生,连环杀手。

    “赵永明在监狱,不可能作案。”秦风说,“但展览的主题和这次的事件太像了。查那个展览的参展艺术家、工作人员,看有没有人和赵永明有联系,或者……有类似的精神问题。”

    “明白。另外,艺术中心的安保主管说,昨晚十一点左右,他巡逻时听到三楼有声音,像是缝纫机的声音。他上去看,没发现人,以为是幻觉。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凶手在缝那些碎布。”

    “缝纫机……”秦风看向雕塑,“苏晴,查艺术中心内有没有缝纫机,或者最近有没有人带缝纫设备进出。另外,碎布需要清洗、消毒、染色,凶手应该有独立的工作空间,能处理大量带血的布料而不被发现。查附近的仓库、工作室、出租屋。”

    “已经在排查了。但范围很大,需要时间。”

    秦风的手机震了,是老李。

    “秦队,医院那边有发现。上个月,市一院急诊收治过一个年轻女性,手腕和大腿有严重的切割伤,失血性休克,但她拒绝报警,说是自己摔的。医生觉得可疑,偷偷留了血样和照片。我刚拿到资料,女性叫王倩,二十八岁,自由插画师。她受伤的时间,正好是艺术中心‘创伤与愈合’展览的最后一天。”

    “王倩现在人在哪?”

    “出院后就失联了,电话关机,住址退租。但她的社保记录显示,她上周在一家叫‘静语’的心理工作室做过咨询。工作室的咨询师,是赵永明的前同事。”

    “控制那个咨询师,查王倩的所有信息。还有,把王倩的血样和碎布上的血迹比对。”

    “已经在做了,结果两小时后出来。”

    挂了电话,秦风走到雕塑前,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碎布的边缘。在膝盖部位的布料上,他发现了一小行几乎看不见的刺绣,用白色丝线绣的,字体极小:

    “编号007,2023.3.12”

    编号?日期?秦风立即让技术员检查所有碎布,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标记。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在雕塑和画上总共发现了五个编号:

    “编号003,2022.11.5”

    “编号005,2023.1.20”

    “编号007,2023.3.12”

    “编号009,2023.5.8”

    “编号011,2023.7.1”

    五个编号,五个日期,跨度八个月。但编号是跳号的,说明中间还有其他的“作品”或“受害者”。

    “他在记录。”秦雨说,“每个编号对应一个‘作品’,或者一个‘素材’的来源。但数字是连续的,从003开始,那001和002在哪里?还有004、006、008、010……这些编号对应的东西在哪?”

    “可能还没完成,或者……”秦风看向雕塑空荡荡的心脏位置,“被他收起来了。苏晴,以这些日期为时间点,查全市的异常事件报告、医疗记录、失踪报案。特别是发生在艺术中心附近的。”

    键盘敲击声。“查到了。2022年11月5日,艺术中心附近的小区发生一起自杀案,女性,三十五岁,割腕,未遂。2023年1月20日,艺术中心后巷发现一具流浪猫的尸体,被开膛破肚,心脏不见了。2023年3月12日,就是王倩受伤那天。2023年5月8日,艺术中心一名清洁工失踪,三天后尸体在郊区水塘被发现,死因是溺亡,但身上有捆绑痕迹。2023年7月1日……”

    苏晴停顿了几秒,声音发紧。

    “7月1日,艺术中心举办了一场婚礼。新娘在婚礼当晚失踪,至今未找到。新娘的婚纱,是定制的手工刺绣婚纱,上面有她名字的缩写:‘L.M。’”

    秦风的目光落回雕塑上那些细密的针脚。在心脏空腔的边缘,有一块米白色的丝绸碎片,上面用银线绣着两个花体字母。

    L.M.

    “找到新娘的资料,马上。”秦风说。

    “已经调出来了。新娘叫林梦,二十六岁,婚礼当晚十一点离开酒店,说是去露台透气,再没回来。新郎和家人以为她逃婚,觉得丢人,没报警。直到三天后,她父母才报案。案子一直没破。”

    秦风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瑶。

    “秦风,碎布上的血迹比对结果出来了。五块有编号的碎布,血迹分别属于五个不同的人。其中编号007的血迹,和王倩的血样匹配。编号011的血迹,和林梦的父母DNA比对,确认是林梦的血。”

    “五个人……”秦风环视展厅,那些破碎的布料在灯光下像干涸的伤口。

    五个受害者,至少一个死亡,一个失踪,一个重伤,两个未知。

    而凶手,用他们的血,缝制了一幅“救赎”的画,和一座“忏悔”的雕塑。

    他在完成一个拼图。

    用血和布,用罪与罚。

    而最后一块拼图“恕”,还没出现。

    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