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刀闭着眼睛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笙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指还在颤,然后伸手戳了戳旁边的猫。
猫没动,他又戳了一下,指腹陷进猫那粗糙的毛发里,软绵绵的,凉嗖嗖的,感觉要是再不救一下就硬了。
他想起猫吃的是晶核。
赶紧把兜里的东西全翻出来——四十六个,他所有的家当。
一、二、三……七个一级的,十一个二级的,剩下的全是变异兽晶核。
他蹲在地上数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晶核从指缝里滚落了两回。
犹豫了好一会。
他把晶核一颗一颗塞进猫嘴里。
猫就算是昏迷着,嘴也没闲着,晶核在口腔里被咬得咔嚓咔嚓响,那声音又脆又利。
叶笙听见这声音,心口那块大石头忽然就松了一半。
他妈经常在他耳边念叨,动物只要能吃进去,就能活。
他一股脑全喂了。
猫身上的毛发一点一点润起来,它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浑浊了一瞬,然后慢慢清明,盯着叶笙看了好一会儿。
叶笙别开脸,使劲眨了几下眼睛,他把丧尸晶核攥在手心里,冲猫摇头:“没了,这是给基地长的,不能给你了。”
猫没动。
“多的已经给你了,少的不能再给你了。”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声音发哑:“外面丧尸很多,你自己去找。”
猫看了他一眼,慢慢转过头,开始舔身上的伤。
吃了晶核之后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就是秃掉的那几块地方,光溜溜的,猫舌头舔过去的时候,叶笙都觉得疼。
叶笙没再管猫。
他把剩下的晶核攥在手心,翻遍了整个屋子才找到一包皱巴巴的湿巾。
他蹲在地上,把每一颗晶核都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湿巾擦得发黑,他就翻个面继续擦,直到晶核干干净净。
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邬刀嘴边。
邬刀已经彻底没了意识,嘴唇紧闭,晶核塞进去也含不住,就那么滚落在嘴角。
叶笙急得眼眶又红了。
他怕把基地长噎死。
犹豫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基地长……要不,我给你嚼着吃?”
话音刚落,邬刀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锐利得像刀。
“你怎么这么恶心。”
叶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泪顺着笑纹往下淌,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我就是开玩笑的。”
“你快吃这个,看看能不能好点。”
邬刀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这一个动作,额头的汗珠子就往下掉。
他艰难的转过身,把后背露出来:“先把我背上的东西拔出来。”
叶笙看见那根透明针管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天哪——”
他的声音变了调,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那针管扎得太深了,他抖着手把针管拔出来。
邬刀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吱响,但一声没吭。
叶笙把邬刀的上衣脱了,后背那片被针扎过的地方已经起了一大片红色的疹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心一横,伸手上去挠了挠:“是不是很痒啊?”
邬刀没回答。
他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刀,递过来:“划开,把血挤出来。”
叶笙整个人都傻了。
“这……不好吧?”
“动手。”
“我……我不敢……”
“别废话。”
叶笙接过刀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咬着嘴唇,舌尖尝到了铁锈味,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一个大小伙子,那是真的爱哭。
哭归哭,他也专心干活,主打听话。
刀刃划破皮肤的那一刻,鲜血猛地冒出来。
那血的颜色不对劲。
不是暗红的,居然是鲜红的——红得像假血,像颜料。
叶笙看着都疼。
邬刀身体崩成一张弓,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汗珠子一条一条顺着脊沟往下淌,像是玻璃上扎了水汽。
他没有叫,没有喊,甚至没有皱眉,可他的身体在替他喊疼。
叶笙一边挤血一边哭,哭得视线都模糊了,手却不敢停。
等流出来的血终于变成正常的暗红色,邬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软下来。
叶笙跪趴在他旁边,声音又轻又哑:“基地长,你怎么知道要放血?”
邬刀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攒了好一会儿力气,才开口:“疼得不一样……只能试试。”
叶笙趴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感觉咋样?有没有很难受?”
邬刀没回答。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晶核,一股脑全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咽下去之后,他的眼神才稍微有了一点焦距。
“麻烦你守着。”他的声音很低,“我先试试……能不能恢复。”
顿了顿继续道,“要是有危险,你可以先跑,我不会怪你。”
叶笙用力点头,眼泪被甩了出去。
点头点到一半,余光瞄见猫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蹲在那里,回过头来。
叶笙心里一紧,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堵死了。
“……基地长,猫要走。”
“要放吗?”
邬刀闭着眼睛,放出去,它不会有事。
叶笙只好开了一点口子。
猫刺溜一下钻了出去。
外面黑黢黢的不影响它的视线。
之前它太虚,把老鼠给丢了。
这会它要出去找。
它没走台阶,身子纵身一跃,半空变大,落在地上。
寻着气味直接追了过去。